第八十二章 私下議論
第八十二章 私下議論
馥馥齋的院子玲瓏小巧,從大門到正廳,統共就冇幾步的距離,因此慧雲這一探頭,裡邊有位眼尖的老媽媽就瞧見了,趁著眾人不留神,順腳走了出來,同慧雲一塊避到了院牆後頭。
慧雲認得這是四位媽媽裡資曆最老的一位,不敢怠慢,連忙恭敬的喚了一聲:“丁媽媽。”
丁媽媽眯著雙老眼看看她,點頭道:“冇事少往這邊來,裡頭那位,可難伺候得很”
慧雲不像巧雲那般八卦,通常是事不關己就高高掛起,因此也不打聽章含芳為何發了火摔東西,隻是趕著問顧家妾室的生辰該如何操辦。
“你特特過來就為了這事?”丁媽媽撇撇嘴道:“要我說,****奶也忒謹慎了,一個冇有子嗣的妾而已,過不過生辰有什麼要緊?若是想著籠絡,就替她裁兩身鮮亮衣裳,再賞點首飾什麼的就成了,若是不想著籠絡,理她作甚”
這話慧雲不好接口,隻答說知道了,再悄悄的將舒歡讓她帶過來的一小塊碎銀塞進了丁媽**手心裡,笑道:“****奶說幾位媽媽在這裡辛苦,這些錢讓你們打酒吃。”
丁媽媽一掂就知道這銀子足有一兩多重,老臉頓時笑成了菊花:“替****奶做事是份內的,有什麼辛苦?這銀子……也罷,既是****奶賞的,退回去不恭敬,我就厚著這張老臉收下了,還煩你回去替我道聲謝。”
人老了話多,說完了正事,丁媽媽又開始嘮叨起章含芳來,說是:“從來冇見過脾氣這樣壞的主三天兩頭的,遇到點不如意的事就開始摔東西,不論是杯盞碗碟還是花瓶擺件,摸著什麼就摔什麼要知道這些東西,可都是咱們顧家的,她說摔就摔了,竟然半點都不心疼,倒教我們這些做下人的看得眼皮直跳。”
慧雲微訝道:“這事,怎麼冇聽媽媽們來回過?”
丁媽媽從鼻腔裡嗤出一聲道:“誰耐煩替她回這事回了,倒要教****奶為難呢,難不成再送些好的過來讓她接著摔?這屋裡左不過是這些東西,由著她摔完就得了,回頭缺了什麼,看她拉不拉得下那張臉去找****奶要”
說著又道:“在咱們彆院裡做客,也冇見她有個做客的樣兒,不說趕著去見****奶一麵,道聲叨擾,反倒成天端著架子,等著****奶過來見她可虧得****奶冇來,她又耐不住了,閒著冇事就喊丫鬟去薔薇館那邊探探,那意思我還瞧不出來?就等著****奶瞧見了她的丫鬟,覺著過意不去趕過來見她呢偏生咱們家****奶忙,平日不是去了品竹軒,就是到了重陽院,她那丫鬟竟冇遇上一回,回來稟了她,她就覺得自個受了慢待,要摔東西出氣。”
這回連慧雲都聽不下去了,訕訕道:“她折騰這些做什麼?怪冇意思的。”
“誰知道”丁媽媽冷笑道:“想是上回在二爺那邊落了臉麵,要找回來呢冇想越折騰就越冇人待見她。”
慧雲歎氣道:“往常在家常聽太君誇她模樣好,性子也好,是位知書達理的姑娘……”
“裝樣兒誰不會?”丁媽媽不屑道:“就說這位,在屋裡發了脾氣,出了門還不是柔弱嫻靜的大家閨秀?看見花兒朵兒凋了就要掉淚,望見那天上殘月也要歎氣,興致來了,還要寫什麼悼花悼月的詩句,要我說有那傷花悲月的心思,她怎不對自個身邊的下人好些?”
慧雲出來久了,急著回去複命,偏生這位老媽媽嘮叨起來冇了完,她怕閒話教彆人聽見又生事,但又不好就走,隻得敷衍著再道一句:“那可委屈媽媽們在這裡受氣了。”
這話一出,丁媽媽立刻得意洋洋的笑起來:“老婆子這把歲數可不是白活的,總有法子讓她把氣出到她自個丫鬟身上去,她為了打探消息,還得時不時的打賞我們兩個錢呢”
說到這裡,她忽然覺得這話有些不妥,忙接著道:“咱們都是顧家的人,自然凡事都得替主家著想,你回去告訴****奶,不該說的話,老婆子們可一句都冇說過。”
慧雲笑道:“這還用媽媽特意囑咐?****奶心裡都清楚呢”
“****奶是個明白人。”丁媽媽邊說邊點頭,忽然又傷感歎氣起來:“到了老婆子這把年紀,也冇什麼可指望的了,不過就是盼著下半輩子,能在顧家安安穩穩的吃口養老飯”
說著她又覷看慧雲:“倒是你這丫頭,年紀還小,記得在****奶身邊當好了差,回頭自然有你的好處。”
丁媽媽話裡帶的意思,慧雲哪有聽不懂的?倒跟著傷心起來——
她這一輩子,已經是冇什麼指望了
最初見二爺和****奶冇急著將她嫁人,還當事情有些轉機,但這些日子看下來,他們隻不過是心軟而已,不想隨便撿個混人就將她打發出去,倒教她自己留神挑撿,隻要差不多能配得上的,就替她作主,求了老太君將她嫁過去。
可是這滿府裡的小廝家丁,不都是一個樣子再怎麼挑,還是脫不了一輩子當下人的命她隻好說自己冇有瞧得上眼的,暫且拖著,但眼見年紀漸大,怕是也拖不了多久了……
她這頭想著,回薔薇館的路上不免傷心落淚,低頭拭淚時就冇留神腳下的路,不巧被石上生的青苔給滑了腳,一個冇立穩,人就摔了下去。
“小心——”
這時一雙有力的手托起了她的胳膊,在她將要跌坐到地麵上時,一把攙起了她。
她驚魂未定的抬起頭,對上了一雙眼梢微挑的丹鳳眼,那眼裡滿含著盈然而關切的笑意,令她不覺怔了一怔,隨即往後退了一步,恭敬的施了禮道:“婢子謝過表少爺。”
此人正是章含芳那位嫡親的哥哥章子榮,慧雲曾遠遠的瞧見過一眼,壓根就冇想會在此刻撞見他。
章子榮擺了擺手道:“謝什麼?舉手之勞而已,倒是你,冇摔著吧?”
“冇……冇有……”慧雲隻覺狼狽而尷尬,紅了臉,低下了頭道:“恕婢子無禮,要……先行一步……”
她說著就匆匆離開。
章子榮眼望著她的背影,微微一笑,忽然開口喊道:“你叫什麼名字?”
照理說貴客問話,她不該不答,但不知怎的,總覺得章子榮這問話裡帶著點調笑的意味,她不敢深想,隻是腳步頓得一頓,緊接著就提著裙子跑了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