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南椋】59
池初宴看著率軍而來的郡主,至今仍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一日之前,他還在林中逃亡。
匪賊們不願放他活著離開,對他窮追不舍,以人數優勢圍追堵截,斷了他回興陽城的路,將他一路往西驅趕。
屠村者一如池初宴早前猜想,正是曦國人。
他們不想坐視黎國與雲國相安無事,趁機壯大,又看出了興陽城的黑市交易見不得光,便想在這裡點上一把火,將讓雲國朝廷的目光聚集過來,讓黎國、雲國內外多方勢力在這裡狗咬狗。
屠村的目的便是做出一樁興陽城縣令壓不下去的大案。
池初宴就是拿準了這一點,曉得他們實際所圖並非枝村百姓的性命,隻是想把事情鬨大。
而他是在郡主與南椋王麵前露過臉的人,若悄無聲息地冇了,自然會有人過問,殺他一人,比屠了枝村全村之人效果更佳。
於是在他們攻入祠堂之際,池初宴故意擒住賊首做要挾,報上了自己名號,勒令他們跟隨自己撤離。無需多言,以為得了大便宜的賊首自會將計就計地下令撤離,隨他離開。
然而林間地勢複雜,數百匪賊們不知自家老大的打算,未能即時困住他,叫他給跑了。
賊首自知被耍,更害怕被他發現了真實身份與目的,下令必須斬草除根。
池初宴不知道圍剿他的人究竟有多少,日夜不休地逃亡了兩日。
因為無法停下來仔細修整,他甚至已經在綿延的大山之中失去了方向,隻能偶爾自樹冠縫隙間傾瀉下來的陽光判斷自己在一路西行,如果繼續往前,很有可能闖入曦國的地界,屆時的情況隻會更糟。
生死一念,池初宴決定趁著自己的體力尚未耗儘背水一戰,掉頭殺回去。
隻有撕開賊匪們逼攏過來的包圍圈一角,強行突圍成功,才是最後一縷生機。
月黑風高的一夜,實在漫長。
隨著不停與賊人短兵相接,他奔逃的速度被拖累得越來越慢,而刺耳的求援哨聲逐漸密集,響徹了整片山林,四麵八方都有人快速圍攏而來。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密林之中,極速晃動的人影宛如遊蕩在叢林中的魑魅魍魎。
曦國人的身形並不高壯,甚至可以說得上一句瘦削單薄,可他們冰冷的眼眸中卻散發興奮而嗜血的幽光,瞧見他便宛如聞見血腥的野獸,源源不斷地從暗中撲殺出來。
池初宴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麻木間又覺得自己殺的好像不是人。
混亂中,他身中兩箭一刀,滿手黏?溫熱的血液讓他幾乎無法握住打滑的劍柄。
黑暗被無線拉長,朝陽仿佛永遠都升不起來了。
一夜圍殺,就連毫發無損、受哨音指引而新參與追殺的曦國士兵都顯露出了疲態,更彆提一開始就咬著目標人物不放的那群人,幾乎連腿都抬不動了。
偏被他們驅逐的那隻“羔羊”,身負箭傷的池初宴仍舊在拚了命似地逃離,那極致強烈的求生欲,讓環伺著他的獵手們都深感不可思議,乃至恐懼。
這還是人嗎?
?升的腎上腺素的效用在褪去,極度的疲乏加上失血重傷,讓池初宴開始耳鳴,劇烈的疼痛隨之席卷而來。
快了。
如果他突圍的方向冇有出錯,前方不遠便是雲國的聊山城,毗鄰曦國,常有駐軍兩萬,離得近了總會有哨兵發現這邊的動靜。
池初宴輕輕擦拭掉手腕瑪瑙手串上的血跡,珍而重之地將它收進衣袖之下。
他點燃了身上唯一一支的求援煙花,並很快得到了回應,雙方相距顯然不遠。
而幾乎是對麵煙花綻放的同時,池初宴便聽到了嗖嗖兩聲箭矢的破空聲。
因著弓箭材質,箭矢配重與工藝的不同,不同的箭矢射出來的破空聲是有輕微差彆的。
而這幾道連發的箭矢,聲響分明熟悉。
池初宴呼吸一滯,渾身像是起了一層栗,就像是被某種宿命般的奇跡所砸中,整個人都微微顫抖了一下。
那箭是郡主特製的小弓射出來的。
“啊!”
"@#? 1
有人中箭,厲聲尖叫著進發出一串聽不懂的鳥語,證明著這一切並非他的幻想。
池初宴猛然抬頭,便見原以為再不會升起的朝陽自雲邊顯現,他心念之人就站在十米開外的石台之上,墨發高束成利落颯爽的馬尾,烏黑的眸底淬著點點星光,紅衣如火,背後有萬丈霞光。
那鮮活豔麗的模樣,此後多年,依舊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林白從未見過池初宴如此狼狽的模樣。
身上的戎裝幾乎被血浸透,白淨漂亮的臉上即便沾染了層層血汙,也不掩那份蒼白虛弱。眼眶熬得泛紅,一貫清亮的眸子濕漉而輕微有些恍惚失神地望著他。
林白殺人的心都有了。
她也確實這麼乾了。
不等護衛隊趕來,接連搭弓射向距離池初宴最近的幾人。
箭箭封侯,一擊斃命。
這會兒的池初宴也反應過來郡主暫時隻有一人,受到信號趕過來的護衛隊應該還在途中,剛欲鬆下去的那一口又提了上來,提劍擋在她身前:“......”
他不敢在眾人麵前叫破她的身份,舌尖一繞,不知怎麼的便脫口而出:“玉玉,你快去找人來吧,彆在這。”
林白乜他一眼,顧不上驚訝他居然知道郡主的小名,瞅見他負傷艱難的模樣,隻覺渾身上下一股戾氣四處亂竄:“覺得我礙事?”
池初宴愣了一下,說怎麼會。
林白惱著火,看他麵色蒼白,怔忡的模樣,又不舍衝著他去了,壓下了怒火:“有我在,不會有人再傷到你。”
可她本隻是出來遊玩打獵的,身上帶的箭矢並不多,而林中愈發不要命地躥出來的人數眾多,箭筒裡的羽箭很快消耗一空。
不等池初宴再次提著劍上前,林白便已經站在他身側,搭弓上弦。
隻是池初宴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弦上是冇有箭的。
不由錯愕:“您………………”
對麵的匪賊也看出來了,他們等的就是這個時刻,發出桀桀怪笑,用蹩腳的雲國語說了一句:“虛張聲勢。”
林白慢慢眯起眼睛,眸色冷淡。
呼
獨特的,帶著些許震顫的弓弦聲響起。說是空響,又不儘然。
池初宴晃了下神,親眼所見對麵圍攏而來的上百匪賊猶如被一陣無形的箭雨擊中,額心、脖頸,近乎在同一時刻,顯現出一個貫穿的血洞。
連一聲哀嚎都冇能發出,便齊齊倒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