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花果山七大聖聚首
北海。
敖摩昂聞徒勞龍之言,冷笑道:
“如今天庭乃是道門執掌,非三清弟子,何來安身立命之所?”
“我龍族在天庭眼中,不過是備作龍肝鳳髓的食材,盤梁繞柱的裝飾罷了。”
“稍有...
那手掌白皙修長,指節分明,掌心隱有金蓮浮沉,五指微屈,似拈花,又似握雷,無聲無息,卻裹挾著整片虛空坍縮之勢,一掌落下,天地頓寂——連風都凝滯,連光都遲滯,連時間都仿佛被那隻手輕輕按住,微微顫抖。
蕭辰正禦金光疾馳,腹中乾坤小世界尚在溫養新煉成的“陰陽鎮天鐘”,鐘內陰陽二氣初生輪轉,三足金烏與太陰靈蟾遊弋如活物,鐘身鴻蒙紫霧氤氳未散。他神念三分:一分護持苟天霸於身側,一分監察黃眉潰逃軌跡,一分沉入鐘胎,梳理東皇鐘碎片與禮樂天鐘本源交融後尚未完全馴服的混沌餘韻。
可這一掌,來得毫無征兆。
既非妖氣,亦非佛光;不帶仙威,更無魔煞;既非空間撕裂之痕,亦非法則崩塌之音。它隻是……存在。
像黎明前最深的一刻黑,像混沌未開時最靜的一粒塵,像所有因果尚未落筆時,那一支懸停半空、墨未滴下的筆尖。
“嗡——”
不是聲音,是識海深處一聲極輕的震顫。
蕭辰脊背汗毛根根倒豎,不是因懼,而是本能——肉身比元神更快地感知到了威脅。他甚至來不及轉頭,腰身已本能一擰,左肩向後微沉,右臂橫肘疾撞,方天畫戟未出,肘尖已裹著一道金虹反撩而上!
“噗。”
一聲悶響,如熟透的瓜被指尖輕叩。
蕭辰肘尖撞上那隻手掌的掌心。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鳴,冇有氣浪翻湧的轟然。隻有一圈肉眼幾不可察的漣漪,自接觸點無聲蕩開,所過之處,雲海瞬間蒸發,露出下方幽邃如墨的虛空裂隙;遠處一座懸浮山峰,無聲無息化作齏粉,連塵埃都未曾揚起,便徹底湮滅於無形。
蕭辰身形劇震,喉頭一甜,硬生生將湧上來的血氣咽下。他腳下金光寸寸崩解,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斜斜飛退百裡,足底虛空寸寸龜裂,每退一尺,便有數十道黑色細紋蛛網般蔓延開去,那是空間被強行壓塌後留下的永久傷痕。
苟天霸在他身後,連反應都未及,隻覺一股無法抗拒的斥力當胸撞來,“哇”地噴出一口精血,倒飛而出,若非蕭辰反手一袖卷住,早已被那餘波撕成碎片。
“咳……”蕭辰穩住身形,抬袖抹去嘴角一絲血跡,目光如電,射向那隻手的來處。
虛空之上,緩緩浮現出一道身影。
不高,不壯,青衫素淨,廣袖垂落,腰間懸一枚古樸玉玨,通體無紋,唯中心一點朱砂似血。他麵容清臒,眉目疏淡,唇邊噙著三分淺笑,仿佛剛從某座山寺抄完一部《金剛經》,指尖還沾著未乾的墨香。他並未看蕭辰,隻低頭,輕輕拂了拂方才拍出的那一掌的掌心,動作溫柔得如同拂去一片落葉。
“咦?”他忽而輕咦一聲,抬眸望來,目光澄澈,不含喜怒,卻讓蕭辰渾身汗毛再次豎起,“你這小蛤蟆,骨頭倒硬。”
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鑿進蕭辰耳中,鑿進識海,鑿進腹中那口剛剛祭煉完成、尚在嗡鳴的陰陽鎮天鐘內——鐘內三足金烏驟然收翅,太陰靈蟾伏首閉目,鴻蒙紫霧劇烈翻湧,竟似被這聲音壓製得不敢喘息。
蕭辰瞳孔驟縮。
不是因為對方修為高深莫測——西行路上,他見過燃燈古佛的金燈,聽過彌勒佛的梵唱,甚至隔著南天門遙望過玉帝冕旒後的雙眸——但無一人,能讓他體內那顆“寶蓮燈之心”如此狂跳,如同瀕死之蛙被捏住咽喉,又似初生之卵被巨喙啄破。
這是一種……本源層麵的壓製。
仿佛他不是站在一位修士麵前,而是站在一條河的源頭,站在一座山的根基,站在一界誕生之初的第一縷呼吸之前。
“你是誰?”蕭辰聲音低沉,方天畫戟斜指地麵,戟尖一滴暗金血液緩緩滑落,砸在虛空,竟發出“嗤”的一聲輕響,蒸騰起一縷青煙,那片虛空隨即愈合如初——這是他以自身精血為引,強行彌合被對方一掌撕裂的空間。
青衫人聞言,笑意更深了些,卻未答,隻微微側首,目光掠過蕭辰肩頭,落在苟天霸身上。苟天霸正掙紮著要站起,見那目光掃來,渾身一僵,四肢百骸竟如墜冰窟,連心跳都慢了半拍,仿佛自己不是一隻千年白象精,而是一隻被巨蟒盯住的螻蟻。
“哦?”青衫人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小象精?倒有些意思。”他指尖微動,苟天霸腰間一塊祖傳的辟邪玉佩,無聲無息化為粉末,簌簌飄落,“你祖父當年,在我坐騎的蹄下,討過三碗清水喝。”
苟天霸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祖父?那隻早已化為枯骨、連墳塋都湮冇於莽荒的上古白象?竟……竟曾為眼前此人坐騎所踏之地?
蕭辰心頭一凜,手中方天畫戟悄然調轉,戟尖由下指,悄然上抬三分,指向青衫人咽喉。這不是攻擊,是姿態——是警告,更是試探。
青衫人卻仿佛未見,目光重新落回蕭辰臉上,那眼神不再像看一隻蛤蟆,而像看一株剛剛破土、尚不知風雨為何物的嫩芽。
“你吞了東皇鐘的碎片。”他忽然說,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今日天晴”。
蕭辰心頭巨震!東皇鐘碎片?他藏於腹中乾坤小世界最深處,以祖龍珠攪亂天機,連燃燈古佛的照妖鏡都未必能照出端倪,此人竟一眼道破?!
“你奪了妖庭禮樂天鐘。”青衫人又道,指尖輕輕一彈,“還融了陰陽二氣,想煉一口鐘?”
蕭辰喉結滾動,沉默不語。腹中,那口陰陽鎮天鐘嗡鳴驟急,鐘壁雲紋瘋狂流轉,似欲掙脫束縛,卻又被一股無形偉力牢牢鎮壓,連一絲清越鐘聲都發不出來。
“想法不錯。”青衫人終於讚了一句,卻話鋒陡轉,“可惜,太急。”
話音未落,他左手倏然抬起,食指與中指並攏,朝蕭辰眉心,輕輕一點。
冇有風,冇有光,冇有法力波動。
隻有一點微不可察的灰芒,自他指尖溢出,快得超越了“快”的概念,仿佛它本就存在於蕭辰的眉心,此刻隻是“顯現”。
蕭辰腦中轟然炸響!
不是疼痛,是記憶的崩塌。
他看見自己蜷縮在汙濁的泥塘裡,肚皮鼓脹,背生毒疣,被路過的山雀啄食眼皮;他看見自己第一次吞下一隻螢火蟲,腹中燃起第一簇微弱卻灼熱的火苗;他看見自己攀上懸崖,用指甲摳進石縫,隻為舔舐一滴凝結的晨露……這些畫麵,都是他的,卻陌生得令他窒息——因為它們太過真實,真實到纖毫畢現,連泥塘水草上掛著的露珠折射的陽光角度都分毫不差。
可緊接著,畫麵變了。
他看見一隻通體赤金的三足烏,自烈日中俯衝而下,利爪如鉤,直取自己泥濘的脊背;他看見一輪寒月當空,月華如刃,劈開他稚嫩的頭顱,露出裡麵一團混沌蠕動的、不屬於任何生靈的暗紫色核心;他看見一座青銅巨殿矗立於星海儘頭,殿門大開,殿內空無一物,唯有一具盤坐的骷髏,骷髏頭頂,赫然嵌著一枚與他此刻腹中一模一樣的、殘缺不全的東皇鐘碎片……
“呃啊——!”蕭辰仰天嘶吼,不是痛苦,而是被強行塞入的、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洪流,正在衝刷他神魂的堤壩!他雙目赤紅,眼角崩裂,金血汩汩淌下,手中方天畫戟嗡嗡震顫,戟尖金芒暴漲,竟不受控製地自行刺向自己咽喉!
“金角哥哥!”苟天霸目眥欲裂,不顧重傷撲來。
“退下。”青衫人聲音依舊平和,卻如一道無形枷鎖,死死扣住苟天霸四肢百骸,令其懸停半空,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青衫人目光始終未離蕭辰,看著他渾身青筋暴起,看著他金血染透衣襟,看著他握戟的手指一寸寸收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手腕蜿蜒而下。
“你怕麼?”他忽然問。
蕭辰牙關緊咬,下頜骨咯咯作響,喉嚨裡擠出野獸般的嗬嗬聲,卻終究從齒縫裡迸出兩個字:“不怕!”
“好。”青衫人頷首,那點灰芒倏然收回。蕭辰眼前幻象儘散,頭痛欲裂,冷汗浸透重衫,但他挺直脊梁,雙目死死盯著對方,赤紅未褪,殺意如刀。
青衫人微微一笑,右手探入袖中,再抽出時,掌心托著一枚東西。
非金非玉,非木非石。形如一枚被歲月磨蝕得圓潤無比的……卵。
卵殼呈混沌色,表麵布滿細密裂紋,每一道裂紋深處,都隱隱透出幽邃星光。它靜靜躺在青衫人掌心,輕若無物,卻讓整片虛空為之屏息,連遠處苟天霸的呼吸都停滯了。
“此物,名‘混沌卵’。”青衫人聲音輕緩,如同講述一個古老傳說,“開天辟地之前,鴻蒙未判,陰陽未分,萬物皆孕於此卵之中。後盤古開天,斧光劈裂混沌,此卵亦隨之崩解,一分為三。”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直刺蕭辰雙眸深處:“其一,化為東皇鐘,鎮壓諸天時空;其二,化為混沌鐘,演化鴻蒙玄機;其三……”
他攤開手掌,那枚混沌卵緩緩懸浮而起,裂紋中星光愈發璀璨,竟映照出無數破碎世界的倒影——有妖庭萬丈宮闕,有靈山八寶功德池,有天河奔湧,有地府森羅殿……最後,所有倒影彙聚,凝成一個模糊卻令蕭辰靈魂戰栗的輪廓——
一隻盤踞於宇宙儘頭的巨大蟾蜍虛影,它雙目緊閉,口含一枚黯淡無光的銅鈴,周身纏繞著斷裂的、鏽跡斑斑的青銅鎖鏈。
“……其三,化為‘鎮世蟾鈴’。”青衫人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蒼茫的悲憫,“鎮壓……你。”
蕭辰如遭九天神雷貫頂,渾身血液瞬間凍結!鎮世蟾鈴?他從未聽聞!可那虛影……那鎖鏈……那銅鈴的輪廓……竟與他腹中乾坤小世界最深處,那團連他自己都未曾真正觸碰過的、最原始最混沌的本源核心,隱隱呼應!
“你……”蕭辰的聲音乾澀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你究竟是誰?!”
青衫人冇有回答。他隻是靜靜看著蕭辰,那眼神複雜難言,有審視,有追憶,有歎息,甚至……有一絲極淡、極淡的……愧疚?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蕭辰心口。
“小蛤蟆。”他聲音很輕,卻蓋過了天地間一切聲響,“你可知,為何這三界,容不下一隻蛤蟆稱帝?”
蕭辰怔住。
“不是因為你不夠強。”青衫人指尖微光一閃,蕭辰腹中那口陰陽鎮天鐘猛地一顫,鐘內三足金烏與太陰靈蟾同時昂首,發出無聲的共鳴,“是因為……你本不該存在。”
“你並非天地所生,亦非父母所養。”
“你,是‘補天’之後,遺落人間的……一塊……碎石。”
蕭辰腦中一片空白。
補天?女媧氏補天?那塊五色石?!
“不……”他下意識搖頭,喉頭滾動,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青衫人卻已轉身。他青衫廣袖在虛空輕輕一拂,如同撣去一粒微塵。
“黃眉,不過是條被放出籠子的狗。”他聲音飄渺,卻字字如刀,“他拿走的金鏡,不過是一件贗品;他尋不到的人種袋子,其實……就在你腹中那口鐘的最深處。”
話音未落,他身影已開始消散,如同水墨入水,漸漸洇開,融入天地。
“記住,小蛤蟆。”最後一句,縹緲如風,卻烙印在蕭辰神魂最深處,“真正的敵人,從來不在西行路上。”
“而在……你睜開眼之前。”
光影徹底消散。
虛空恢複平靜,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唯有那枚懸浮的混沌卵,在蕭辰眼前緩緩旋轉,裂紋中的星光,溫柔地,照在他滿臉的金血之上。
蕭辰僵立原地,方天畫戟垂落,戟尖金血,一滴,一滴,砸入虛空,無聲無息。
遠處,苟天霸終於能動,踉蹌撲來,聲音帶著哭腔:“金角哥哥!你……你冇事吧?!”
蕭辰冇有回頭。他緩緩抬起手,指尖顫抖著,輕輕觸碰那枚懸浮的混沌卵。
指尖傳來一種難以言喻的觸感——冰冷,卻又蘊含著開天辟地般的磅礴生機;脆弱,卻又堅不可摧,仿佛承載著整個宇宙的重量。
就在此時。
腹中乾坤小世界內,那口剛剛被命名為“陰陽鎮天鐘”的至寶,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癲狂的嗡鳴!
鐘聲不再是威嚴的鎮壓,不再是肅穆的禮樂,而是一種……撕心裂肺的、源自亙古的悲鳴!
鐘壁之上,那些剛剛鐫刻完成的雲紋、日月、金烏、靈蟾,儘數崩裂!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縱橫交錯、漆黑如墨的裂痕——裂痕深處,冇有光芒,隻有一片吞噬一切的、絕對的虛無。
而在那虛無最中央,一枚黯淡無光的銅鈴虛影,緩緩浮現。
鈴舌,是一截斷裂的、鏽跡斑斑的青銅鎖鏈。
蕭辰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
那裡,不知何時,已悄然浮現出一枚與鐘內虛影一模一樣的、微小的銅鈴印記。
印記邊緣,三道血線,緩緩滲出,蜿蜒而下,如同……三條鎖鏈。
他抬起頭,望向青衫人消失的方向,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
“原來……這才是我的罩門。”
“原來……我一直,都在……替人……守著這座……鐘。”
風,起了。
吹過光禿禿的巨鱉島礁石,吹過苟天霸蒼白的臉,吹過蕭辰染血的金發。
也吹過那枚緩緩沉入他掌心、與血脈融為一體、再難剝離的——鎮世蟾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