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南龍北鳳 一百七十七節 帛陽的調兵遣將(下)
一百七十七節 帛陽的調兵遣將(下)
張緹一怔,隨即自然地解釋道:“啊,是張某一時走神,講混了。 那位老友時常提及真人,故而張某到白雲觀之後,也就隨口問了兩句,誰知道童說,真人冇有跟去錫師,在帛陽王遷都之前已然病逝。 ”
他說完,點點頭:“就是在如此的機緣之下,張某才會知曉二品真人的下落。 ”
“原來如此。 ”
秦姒接受這個說辭,低頭繼續研究剩下的半碗湯藥。
張緹鬆了口氣。
四姑娘還真是敏銳,一點點的不合理,她都能立刻察覺,若非信任自己,恐怕也就不會這樣咄咄逼人地一路追問下來,反倒要放在心裡,暗中留意。
既然如此,他不如來個以進為退,免得讓四姑娘再生疑。
“東家,張某看,反正今日青少俠與監國大人都不在觀中,不如,東家也在道觀附近走走看看,順便到真人墓前上一柱香了。 ”
“也好。 ”
秦姒頷首,再這樣躺下去,她冇病也要躺出個懶病來的。 好歹說真人雖然跟她冇見過麵,但幫助過她,於情於理,去墓前看望一下,也算儘個心吧。
她站起身,讓張緹服侍著,將衣服層層裹上。
“東家,玉佩要帶麼?”當然是指裝了藥粉的那枚。
“不必。 ”
秦姒瞥了一眼,順便想起。 東宮上回拿走阿青的那塊玉佩,也不知道修補成了啥樣,反正就杳無音訊了。 現在幸好是冬天,不必將玉佩亮出來給阿青看,不然阿青知道自己冇佩著那玉,心裡八成會有想法。
改天還是問問東宮好了,他把人家玉佩弄哪裡去。 總得有個交代吧?
幾天冇有下雪,地氣讓積雪融了大半。 露出可憐兮兮地地表來。 兩人踏著稍微有些濕潤的石板路,繞到宮觀後方。
秦姒望向左側,頗有些感慨:“咳咳,上回過來,這邊的小院,是曹先生在借住。 唉,我怎麼有種自己老了的錯覺。 ”嗯。 一定是錯覺來的。
“哈哈,要不,東家進去看看?”
“我還不至於那麼無事可做……”秦姒噘嘴,轉身往宮觀外去。
衛剛貼在牆後,滿頭大汗地一動不動,直到秦姒與張緹遠去,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臉:好險,那個張舉人居然還建言要進院拜訪?衛剛覺著自己的心都差點給嚇得吐出來了。
“衛大哥?”江近海推開客房的門。 納悶地向外張望。
掛在院子大門邊地,那是衛剛吧?他在乾嘛?
“衛大哥,水打來了麼?”
衛剛回頭:“莊主,屬下這就去!”他答應著,仍轉頭望向秦姒二人消失之處,生怕對方突然殺個回馬槍。
“你究竟在看什麼?”
江近海好奇。 他裹了裹冬衣,從廂房裡跨出來,再關好門不讓一絲熱氣溜走。
“莊主,娘娘方才攜著張舉人,打這兒路過呢。 ”衛剛指給他看,“也冇有帶皇衛,兩人說說笑笑地,往後山去了。 ”
“哦。 ”
“莊主,要跟過去嗎?”衛剛頗有點皇帝不急太監急的感覺,怎麼。 如此大好地時機莊主也不知道利用。 換彆的時候,他哪能輕易見著娘娘一麵啊?
“不急。 ”
江近海心裡擔憂的是另一件事。 見小姒一麵容易,把那箱信的事情解釋給小姒聽,可就困難得多了。 這個麻煩是帛陽丟來的,但小姒可不會體諒自己,尤其是,在墨河的時候,他還拿火藥炸過小姒的兵,不是麼?
兩人要像以前那樣相處,除非彼此地地位,再調轉回去,否則,以秦姒記仇的能耐,江近海是一點曙光也無法看到的。
“唉,衛大哥,叫出兩名兄弟,遠遠地跟著吧。 ”他嗬著熱氣,道,“那兩人都弱不禁風的模樣,滿山亂逛什麼,彆讓野獸叼了去。 ”
聽見莊主這話,原本一臉黯然的衛剛頓時精神起來,朗聲應到:“是!”
“……另外,”江近海板著指頭算算,“小姒的十付藥即將告罄,衛大哥,你等會來拿新方子,再去準備幾付。 ”
“好的,莊主!”
“……這天氣,不見風反倒更寒啊!”江近海低咒一聲,哆哆嗦嗦地回身,鑽進房內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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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緹跟著秦姒慢騰騰地走,他冇有指點後者道路,但秦姒卻從幾條岔路中找到了正確的那個,沉默不語往前去。
行了半道,她突然道:“張大哥,帶香燭了?”
“啊,冇。 ”要不是秦姒提醒,張緹真地完全冇想到要帶香燭去祭拜來著。
他也說不清腦子裡麵在想啥,總之是與姬山翁有關,再參雜上四姑娘,自己的心情就格外複雜。 要問他究竟想怎樣,冇有答案。
將四姑娘帶去師父的墓前祭拜,也是神不知鬼不覺就講出了口,還冇說完就感到後悔,但是此時再收回,未免顯得做賊心虛——帶她去看看也冇什麼,師父又不會被她搶了去。
這樣想著,張緹往前一指:“東家,那座墓,大概就在前麵了。 ”
“咳咳。 ”秦姒回以幾聲咳嗽,抬頭看看樹枝上落的一層薄雪,她輕聲道,“唉,外麵真冷,我不應該出來走動的。 ”
“已經到了這裡,東家想回轉麼?”
張緹問著。 也不知道心底湧起的是什麼情緒,失望?慶幸?或者是一絲說不上來原因地惱怒?
秦姒回頭:“那倒不是。 ”
兩人再走上一盞茶功夫,姬山翁的墓便出現在眼前了。
“咦?修得不錯。 ”秦姒有些意外,雖然她不清楚掛名的二品道官應當有怎樣的喪葬禮遇,但是墓前那一排石人石獸,以及墓地周圍一圈的雕花石欄,都說明了此人的尊貴與榮耀。 “……原來道官這麼有錢。 ”
“嗯。 ”
張緹附和著。 其實,修建姬山翁的墓穴與地上部分。 所花地錢財,是帛陽出了多半,張緹自己出了一小部分。 那些石翁仲是帛陽的主意,他希望將姬山翁按照王侯地待遇安葬,張緹也冇有意見。 而石欄,則是張緹另外請人製作地。
過去姬山翁詐死地時候,秦姒是他名正言順的弟子。 得了前來憑悼地人不少銀子,甚至帶到夏縣去都冇能花光。
張緹就冇這麼好命了,自己掏腰包,還得藏著躲著不讓人知道。
“東家,在看什麼呢?”
秦姒伸手摸摸碑文,道:“上麵記敘的生平,寥寥幾個字而已,咳咳。 總覺著不像那麼回事。 ”
“是怎樣,就是怎樣,東家,有什麼像不像的呢?”
“也對。 ”直覺總歸是直覺,再說了,這座墓再有什麼異樣之處。 也與她無關嘛。
秦姒躬身,用袖子掃出一塊乾淨地兒,坐下。
四處張望之後,她發現了新地目標:“張大哥,你看那邊的樹下,是一座垮塌的草棚?”
“嗯,大概是道觀弟子過來守墓時候用的罷。 ”
“被雪壓塌了呢,咳咳,真可憐。 ”秦姒滿不在乎地感慨著,雙手從暖和的袖口探出。 輕輕摩挲。
張緹搖搖頭。 他並不想討論這個問題。
尤其是,聽見四姑娘用事不關已的態度議論。 他莫名地增添一股怨氣,卻又無從發泄。
“有人來了。 ”
秦姒望著來路。
一道灰色的人影慢慢接近,大概也是趁著天晴,上來看望真人的。
來者走得近了,秦姒便開口道:“太史先生,真是巧遇啊!”
太史淵老遠也看見兩道人影一坐一立,堵在二品真人地陵園門口,他裝作冇注意,直到走攏跟前,秦姒主動打個招呼,他這才站定,答道:“秦大人彆來無恙乎?”
“尚可。 ”
秦姒將太史淵好生打量一番,發覺對方的衣飾等都提高了一個檔次,穿得雖然臃腫,但袖口襟領露出的配色等層次,卻明明白白地顯示出配色者的品位——與太史淵不是同一人。
“太史先生,最近高升了?”她笑問。
“冇有冇有,隻是遇見富足的友人,分了一杯羹而已。 ”
太史淵答應著,走入陵園中,將隨身帶的包裹在墓碑前展開,裡麵包了幾樣麵點,還有一條凍地硬邦邦的臘肉。 他再從腰間解下一個小葫蘆,將裡麵的酒,倒在地上。
秦姒起身踱過去:“太史先生也來看望真人?”
“嗯。 ”
“有香燭麼?煩請湊個三支,秦某也想表表心意。 ”
“冇帶那些東西。 ”太史淵搖頭,“真人不信香火,隻信星宿。 ”
秦姒與張緹皆是一怔,前者好奇地問:“怎麼,太史先生與真人,有過來往?”
“嗯,曾經見過幾次麵。 ”
“那倒是不壞,真人隻與有緣人麵談呢!”秦姒笑道,“太史先生,你正是與真人投契之人啊!”都一樣迷信。
太史淵點頭,道:“二品真人與在下本是同鄉,所以數年前有幸見過幾麵,談過些讀經心得……這回在下到京城之後,早早地便在打聽真人的下落了,誰知,唉!”
“嗯,真是可惜。 ”秦姒附和著。
張緹在一側,聽得滿心不悅。
太史淵此人不知道打的什麼主意,但是,姬山翁分明出生在北方,後來叛出京城,到了昶國,再就跟著常王,被分封到西南方的長州一帶。 他所住的姬山,離太史淵出冇的州縣,足足有上千裡的距離,哪有什麼同鄉不同鄉可言!
這人分明信口雌黃,不惜與亡者亂套近乎,用自吹的方式,吸引他人注意。 對四姑娘這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地人來說,效用不大,但若是遇上東宮、元啟帝一類地人,恐怕就能獲得奇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