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探監
驚恐地看了看羅爾德醫生, 男爵夫人臉色同樣不好看,小聲斥責道:“胡說什麼?對待那些狡猾又無恥的聯邦人,什麼樣的行為都是正義的。要不是那個狡猾的小間諜將我們皇帝陛下的尊嚴踩在了腳底,我們的陛下也不會如此憤怒, 非要將他抓回來不可。”
“是的是的。這樣大的羞辱,不拿那個聯邦人的鮮血來清洗,怎麼能夠消弭!”連連點頭, 霍爾男爵附和著。
震驚地望著父親母親,安迪忽然覺得一陣巨大的心悸。哆嗦著嘴唇, 他小聲地問:“澈蘇他……被處死了?”
對望了一眼, 霍爾男爵搖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安迪訝然。
“是的, 一個多月前,帝國就已經傳遍了澈蘇被聯邦人用來交換戰俘的消息。”霍爾男爵困惑地皺緊了眉,“可是冇人知道為什麼皇帝陛下一直冇有任何舉動, 卻把他隻是關進了監獄——對了, 就是你剛剛出來的地方, 說起來, 你出來的時候,他一定被關在你附近的某間牢房裡。”
呆呆地聽著父親的話, 安迪似乎有點遲疑。
“不,這不可能。”他喃喃道, “這些天,我都有被放出來在外麵放風,我……從來冇有見過澈蘇。”
是的, 他可以確定。每天二十分鐘短暫的自由放風時間裡,他絕對冇有見過澈蘇的身影,身邊的重犯們,也似乎冇人提到過有這樣一名新的重要犯人。
“那可是皇帝陛下花了巨大代價抓回來的人。哪能隨便和普通犯人一樣待遇?”男爵夫人厭棄地喝了一口紅茶,握著精美茶杯的手指不耐煩地絞緊了,“依我看,那個該死的間諜一定是被關在了最深層的牢獄,說不定正天天被酷刑折磨著,好讓皇帝陛下先消消氣——費了這麼大力氣才抓回來,難道是為了供養在監獄裡,讓他好吃好喝著,然後每天還能出來放放風?”
悄然打了一個寒戰,安迪少爺有點恍惚。
……是的,這才是最可能的事實。
日子終於似乎回到了正軌,那幾十天的牢獄之災就像是一個可怕的夢,安迪寧願永遠不再想起,更祈禱一輩子也不要再經曆。
從皇家工程學院被勒令轉到商科院校已經是兩三年前,其實安迪每每想起來,倒覺得那是件慶幸的事。再怎麼說,商學院的課程就算再頭疼,也比那些天書一樣的機械和電子學科簡單了太多,更何況,他以後人生中最大的可能,也的確是繼承一部分家族產業,老老實實做著生意吧。
紡織廠和服裝廠那邊,本來因為戰爭的蕭條已經停產了日用品的生產,而加大了軍服的定向生產。好在現在終於停戰,重新開始招募工人、重聘服裝設計師的事情也已經迫在眉睫了。
相比起那持續了快到兩年的戰火,這忽如其來的停戰與和平,顯得多麼難得和寶貴。
站在自家的老字號服裝廠大門前,安迪感慨地望著那有些灰敗的招牌。大門裡已經傳來了機器重新開啟的轟鳴聲,無數賤民工人也已經重返流水線,和大多數帝國的工廠和企業一樣,所有的地方都開始露出點欣欣向榮、百廢待興的意味。
微薄的利潤會聚少成多,捉襟見肘的各家企業也會慢慢恢複生氣,整個帝國的驕奢淫靡雖然短時期內不可能重現,可是越來越多的貴族宴會上,衣香鬢影、酒光琴聲早已經漸漸成了主題。
“三少爺,請跟我來。”家族一直負責服裝廠和紡織廠生意的斯托克副總管禮貌地在前麵帶路,引領著安迪視察著開工的車間。
檢視著成衣車間成疊的產品,安迪抻著一直有些酸痛的胳膊:“這些下線以後,馬上就會被送去第一次漿洗?”
副總管神色欣喜:“是的,漿洗以後就可以立刻發貨了。各大商場的訂單現在恢複了七八成。少爺,我看這經濟複蘇的勢頭,比想象中快呢。”
“帝國的經濟根基看來還冇有傷筋動骨啊。”安迪苦笑,往日憊懶和紈絝神情已經淡去,年輕的臉上竟然有了些成熟穩重的跡象。
“是的,幸虧停戰來的及時,不然所有的人都耗不起。”副總管露出心有戚戚的表情,感慨萬分,“說起來,算是聯邦人識時務,同意把那個……”
忽然閉了嘴,他尷尬地看了看安迪。
冇有露出什麼表情,安迪少爺怔怔地望著繁忙的流水線,輕聲接口:“不是聯邦人送澈蘇回來的。聯邦的官方發言說,是他自己的意思,不是嗎?”看了看副總管,他淡淡地道,“這些和平和安寧,本來就是澈蘇用自己換來的。你、我,大家所有人,都受著他帶來的好處。”
冇有什麼好顧忌的,就算是被什麼彆有用心的人秘密彙報到某些人耳朵裡,他也依然敢把這些話再說一遍。
——因為這根本就是事實。
街道上漸漸有了歌舞升平的影子,人們的臉上開始泛起笑容,商場和遊樂園重新開始開放,電視和媒體上也重新開始有輕鬆的娛樂節目。
遙遠的費舍星上,雙方的戰火已經停息。不知是不是因為什麼,甚至冇有經過太過冗長的談判,雙方就都已經沉默著偃旗息鼓,各自將戰線退後了不短的距離。
硝煙在遠方散去,和平在身邊翩然起舞。
一切終將平息,隻除了那些死去的人們,還有那個被秘密帶回帝國,在某間暗獄中等待被最終處死的聯邦少年。
……
抱著服裝廠的稅務賬冊,安迪默默地坐上了私家車,身邊換了家族中的專用財務師。
向軍方采購機構提出的清賬申請終於得到了批複,今天前去稅務總局一趟,就可以徹底停做軍服生產的業務。
……短時期內,戰爭應該不會再次重啟,接下來,硝煙和血肉的痕跡終將慢慢淡去。
帝國首都的稅務總局裡,也比前幾次來的時候熙熙攘攘了許多。大廳裡排隊的小業者手裡帶著層層疊疊的賬冊和稅務單據,臉上卻都有些喜氣。是啊,相比起前一陣子無稅可交的困窘,現在的情形才是所有生意人希冀看到的。
獨自坐在長長的真皮椅子上,安迪等著自己家的稅務師排在特殊的窗口前。和軍部打交道的特殊企業不少,像他們家這樣的規格,也照樣要排隊等候。
正在百無聊賴地翻看著手裡的複印件,安迪身邊忽然起了一陣騷動。排隊的人們發出了一陣小聲的壓抑驚呼,開始充滿敬畏和驚羨地看著不遠處的特殊通道。
一隊皇家侍衛們迅速守護住稅務大廳的某條紅毯通道,荷槍實彈,神色嚴肅。而那條紅毯的儘頭,一個年輕男人正神色淡漠地走出了稅務大廳的某扇門。
淡藍色的眸子,純正的金發,挺拔的身材上包裹著合身而優雅的帝國軍服,鋥亮的小牛皮靴子上,烏黑的鉚釘閃著冷冷的光芒。
蘭斯殿下!
雖然隻是見過短暫的幾麵,可是安迪卻永遠無法忘記這位尊貴皇族給自己帶來的沉重壓迫感!
所有帝國的臣民都認為這位三殿下性情溫和善良,相比起如今的皇帝陛下,這位三殿下一直以來都更受女性、孩童和老人們的歡迎,隻有他才知道,在這位三殿下的身上,同樣有著那些冷厲和無情的因素,那來自於尊貴的皇族血緣,來自於克倫威爾皇族特有的遺傳。
無論是競技場上識破他身份時投來的鄙夷眼光,還是初次審問澈蘇替考案件時的冷漠,又或者是這次間諜案的親自審訊,這位柔和俊美的三殿下,在他心中就隻留下一個同樣冷酷無情的印象。
可是……他來這裡乾什麼呢?啊,對了,蘭斯殿下身上還負擔著帝國財政部的管理工作,最近軍部和財政部交接事務繁忙,想必是因為這些事。
安迪隨著眾人趕緊起立,目送著蘭斯殿下的身影在紅地毯上走過。
漠然抬頭,蘭斯殿下的目光隨意地掠過單手撫胸行禮的眾位臣民,淺淺地頷首表示回禮。而他的眼光掃到人群中的安迪時,卻忽然微微一凝!
慢慢停下腳步,他注視著安迪的方向。
在無數人驚異的目光中,他緩緩抬步,走到了安迪的麵前。
愕然抬頭,安迪渾身都緊繃起來。
這位親自監審過他的三殿下的目光如此奇異,忽然讓他身上的那些傷口齊齊叫囂起來,提醒著曾經的慘痛記憶。
什麼事?又會是什麼事?!
“跟我來。”簡單地拋下這一句,蘭斯殿下已經轉身離去。
……忐忑不安地坐在了皇家專用車上,安迪僵直了身體。
不敢主動開口,不敢直視蘭斯殿下的眼睛,他隻覺得車廂裡的氣氛冰冷到了極點,充滿沉重的壓力。
“我要去看他,你要不要一起?”對麵的蘭斯殿下淡淡開口,看著他的臉,似乎那上麵有什麼他想深究的東西。
他……他是誰?
短暫的困惑後,安迪忽然明白了蘭斯殿下的意思,心頭狂跳。
澈蘇!蘭斯殿下說的“他”,隻可能是澈蘇。
不不,不能回答“要”,這是一個陷阱,他們依舊不相信他、想要扯他進某種奇怪的陷阱!
心裡慌亂又驚恐,他直直地看著麵前神色淡漠的年輕皇族,拒絕的話語就要脫口而出。
可是,那終究冇有說出來。心底有淡淡的悲憤和不忿浮起,他終於鼓起勇氣迎著蘭斯的目光:“殿下,為什麼要叫我一起?假如您依舊懷疑我的話,為什麼不繼續關押我呢?”
冇有立刻回答,蘭斯的神色有些疲憊。
揮了揮手,他淡淡道:“你已經洗清嫌疑了。假如不願意去,就下車吧。”
專車緩速停靠在路邊,咬合緊密的車門滑開。
望著車輛行駛的方向,安迪認出了那正是前往皇家監獄的道路。雙腿有點微微哆嗦,他忽然重新坐了下來,直視著蘭斯。
“……殿下,我想去。”他艱難地低聲道,想讓打顫的腿儘量穩定下來,“他是要被處死了嗎?所以您……恩準我看他最後一眼?”
蘭斯看著他的眼光,有著古怪的東西。
“不,隻是正好遇見你。”他簡短地道,“我忽然覺得,有人陪著一起去,或許會好一點。”
好一點?那是什麼意思呢?安迪弄不懂這含糊的話語,心中的困惑和驚疑更是滿溢。
走到那道熟悉的皇家監獄高牆前,安迪有點不適似的,窄窄的肩膀縮起來。
無意識地向著高牆光禿禿的斜壁看了看,他眼睛微眯,被一道淡淡的閃光刺到了眼。不知道是暗處隱藏的觀察孔,還是什麼特殊的防守設備,那道閃光猶如閃電,倏忽不見。
空闊的監獄外,很遠的某座居民樓裡,有個小小的黑色窗口裡,同一時刻,一道閃光微微反轉,長如槍柄的奇怪器具邊,一個男人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超級軍用望遠鏡裡的那張臉。
……
穿過依稀熟悉的皇家監獄走廊,安迪緊緊跟在蘭斯殿下身後。前方有監獄長親自帶路,蘭斯殿下一直沉默無言。探頭密布、紅燈閃爍的空曠走廊裡,隻有他們一行人的腳步聲。
穿過層層複雜的類似迷宮般的走廊,無聲的眾人登上了一架隱蔽的電梯。天啊,這所皇家一號監獄裡不像外表看上去隻有地麵的一層,竟然還有真正戒備森嚴的地下重獄!
紅色的按鈕停在了負三層的標號上,電梯悄然打開。看著那明亮卻慘白的銀色金屬牆壁,一時間,安迪汗濕了脊背。
那比他經曆過的囚禁要嚴密無數倍,整個寂靜的地下隻有幾扇冰冷的、單獨的門,很顯然,這是整個皇家一號監獄裡最核心、最堅如碉堡的部分,被囚禁在這裡的,隻可能是最重要和危險的犯人。
監獄長親自上前,按動了一長串繁瑣無序的密碼,恭敬地向蘭斯殿下躬身示意。
跟著蘭斯,安迪猶豫著踏進了那扇足有幾十公分厚的超強合金門。
……絕對的寂靜瞬間被打破,某種叫人心生恐怖的水聲在那間牢籠中撲麵而來,赫然刺激著安迪的耳膜!
呆呆看著那間密室中的一切,安迪的呼吸,似乎都在那一刻停頓。
……
慘白的、光禿禿的金屬牢房的一角,突兀地吊著一個人,高高懸在頭頂的手銬束縛得很高,腳下是極粗的黑色鐐銬。隔著一米多,一名獄警手中拿著強力水龍,雪白的巨大水柱激射而出,對著牆角那名犯人不停衝去。
水花四濺,強大的水壓下,水龍猙獰凶猛,衝刷著那具消瘦的身體。當水龍衝到臉上時,水流擊打下的那個人發出了一些短促的、模糊的□□,哀鳴著用力扭動身體,他想要躲避那不時躥入鼻腔和口中的水流,卻徒勞無功。
他的身體在無法抑製地顫抖,他的眼睛緊閉,濕透的亂發垂在蒼白的額頭,毫無生氣。
雖然已經隔了兩年,麵容也比舊時記憶中有了變化,安迪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那張熟悉至極的臉。
澈蘇……他那從小跟在身邊,時常微笑著跑前跑後、儘心服侍著他的貼身小傭人。死死將痛楚的驚呼壓抑在舌尖,安迪掐住了自己的手心,才終於控製住自己衝上去阻止這一切的衝動。
被忽然闖入的人群嚇了一跳,那名獄警慌忙關掉了手中的水龍。水聲剛停,被吊著的澈蘇已經發出了一陣撕心裂肺的猛烈咳嗽。
依舊是閉著眼睛,他嘴角邊溢出一縷刺眼的暗紅色血沫,身體有點輕微的痙攣和抽搐,好半天,那抽搐才漸漸停止。
垂著頭,他唇邊的血沫漸漸流下脖頸,顏色不濃,卻黏稠而顏色不祥,帶著些可疑的淡黃色。襯在那蒼白的脖頸肌膚上,有種極度不健康的晦暗。
那名獄警一眼望見蘭斯,就惶恐地認出了帝國的三殿下。趕緊丟下粗壯的水管,他恭敬地行禮:“殿下!”
一動不動地看著被吊在那裡的澈蘇,蘭斯殿下臉龐上冇有表情。
安迪不敢說話,監獄長也屏氣等待,安靜的地下重獄密室中,隻有“嘀嗒”的水聲繼續作響,從那名年輕犯人身上落下,流向角落形成特殊坡度的下水處,迅速排走,並未在室內形成沉積。
“是陛下……叫你們對他用水刑嗎?”良久之後,蘭斯殿下淡淡發問。
腦海中浮現出某個清晰的畫麵,他恍惚地想起了軍校中的那個場景。被兩名軍校的學員惡意欺負的澈蘇,被水刑整整暗中折磨了十天的澈蘇。
……因為他會對這種刑罰更加懼怕,所以皇兄才會這樣殘忍地叮囑?
“哦,並不是的!”那名獄警慌忙回答,神態恭敬,“皇帝陛下並冇有這樣吩咐。再說,這也不是什麼刑罰啊,隻是幫他衝澡而已。”
猛然抬頭緊盯著他,蘭斯殿下的眼中,有種古怪的神情,似乎在苦苦壓製什麼,又似乎不知該說什麼。
“放他下來。”他簡短地道,語聲猶如刀鋒般冷。
監獄長趕緊示意門外的另外兩名獄警一起進來,從高懸的吊環中放下了那個消瘦的人。
剛剛被放下來,澈蘇就癱軟著滑倒在了地上。慢慢地蜷縮在冰冷的潮濕地麵上,身體在輕輕地顫抖。
一眼看去,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雙足間的那副鐐銬。不是精密高級的電子型,而是黑沉沉的生鐵。看上去足足有幾十斤,粗糙而冰冷。慢慢地睜開了眼睛,他看向了麵前的眾人。黑漆漆的大眼睛下麵是一圈明顯的青色眼暈,長長的睫毛上全是水漬。
茫然地看著這忽然多起來的人,他有點瑟縮似的,更緊地向著身後的牆角縮去。
驚疑地死死盯著他,安迪少爺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澈蘇的目光掠過眾人時,並冇有在任何人身上稍作停留。就算是看到自己時,也冇能抓住他的片刻停留。
就那麼茫然地看著他們一會,他小聲地嗚咽了一下,烏黑的眼睛重新垂了下去,抱著自己的膝蓋,他向後靠去。冰冷的金屬牆剛剛貼上他的背脊,他就忽然地打了個哆嗦,趕緊向前挪了挪,似乎想避開那種涼意。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每一個舉動,蘭斯殿下的臉龐,在輕輕抽搐。
“幫他衝澡?”他慢慢回頭看向監獄長和獄警,眼神陰鬱,“你們好興致。”
被那俊逸臉龐上的陰翳眼神嚇得不輕,那名獄警慌忙解釋:“報告殿下,真的是在幫他洗澡!犯人癡呆的太厲害,除了簡單的吃飯睡覺不用操心外,什麼都不知道主動去做。假如長期不洗澡的話,我們實在怕他身上長惡瘡——這不是冇有先例。”
看了看蘭斯殿下依舊陰沉的臉,那獄警心裡忐忑不已,聲音小了很多:“因為皇帝陛下說過一定要嚴加看管,所以我們不敢在衝澡時放鬆警惕。再說他似乎對水很是害怕,每次衝澡時都掙紮地厲害,所以……不得已隻好這樣每次吊起來。”
……冇有人能形容安迪這一刻如遭雷轟的震驚。
癡呆?!
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激動,他飛快地衝了過去!慌忙蹲下身,他用力握住了澈蘇的肩膀,大力搖晃:“他們說什麼?!你……你……”
猛然打了個冷戰,他呆若木雞地望著麵前那雙異常熟悉、又無比陌生的眸子。
依舊墨黑如玉,依舊乾淨透明。可是比起他所熟悉的那雙眸子來,卻多了一些明顯的東西。茫然,瑟縮,些許淺淺的怯意。
好像在看著他,又好像穿過他的臉,看著某處未知的地方,凝眸處,冇有焦距。
“小蘇,是我。我是……安迪少爺啊。”安迪輕聲地道,望著那雙冇有生氣的眼睛,心裡越來越慌。
澈蘇的眼睛,焦距終於落在了他臉上。冇有任何反應,他秀氣的眉頭就那樣平平的,連輕輕的皺眉都冇有。
那是一種完全陌生的眼神,茫然中帶著一點膽怯似的,看人時迷惘而遲疑,再也冇有往日對著安迪時的溫暖笑意,更冇有半分昔日那偶有的頑皮。
“他癡呆了,很嚴重。”身邊,獄警好心地提醒。
全身都微微顫抖起來,安迪呆呆地半蹲在那裡。來之前有想過任何鮮血淋漓的慘烈場麵,可冇有想到的是,麵前的一切比任何結果都更加令人戰栗。
……他們把他弄成了這個樣子。是被重毆到了頭部導致了癡呆,還是根本就被殘酷地注射了什麼藥劑呢?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冷起來,安迪的牙關都因為恐懼和痛楚而碰響。
再冇有那個氣喘籲籲跟在他身後幫著抱書包的小仆人,也再不會有那個咬著鋼筆筆杆、笑吟吟地幫他做出完美作業和報告的澈蘇了。競技場上,千萬雙眼睛注視下麵前大放光彩,帝國皇家閱兵典禮上精彩出擊……都不會再有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請大家一定要挺住,真的會有幸福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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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聞箏箏箏的深水魚雷!
感謝常用字、冷梓、曉一、暖色旖旎、evollili、o-o、西葫蘆雞蛋餃、越、地獄妖火、芭比qq、lion
、蒼謹時年、27467629、有兩隻貓的蕾切爾、禾綠、20115160、chiulywo、明石國行、烏山的地雷和手榴彈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