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第七十五章 入秋
第七十五章 入秋
30入秋
入秋了,宮人們皆舒了一口長氣:大熱天裡頭,主子、娘娘們為著涼快些,不知要讓她們多受多少累,這還是其次。 尤其那脾氣乖戾的,更是說風就是雨的。 起了涼風兒,娘娘心裡也就舒服些,打罵責罰也就少了好些。
隻是在這鳳坤宮,皇後娘娘的脾氣卻是見長。
太醫令跪在紗帳外頭已是三個時辰了。 娘娘仍是餘怒未消,罵道:“既聽了我的話,尊了我的旨,怎還是不見有什麼動靜?”
太醫令額上汗如雨下,低聲辯道:“小臣確確實實是尊了皇後娘娘的話去做了,不敢有半句虛言。 隻是裡頭不知哪裡出了岔子,才冇有讓娘娘夙願答成。 ”
娘娘道:“藥既是從你那裡拿出來的,誰會半路上換了藥不成?”
太醫令道:“小臣擔保太醫院裡頭一步步皆不會錯。 也或許,也或許——”
娘娘怒道:“誰截了你的舌頭麼?快講!”
太醫令道:“季婕妤未曾用藥。 ”
娘娘聞聽此言,心裡一驚:甘棠在自己麵前一向恭順,是個冇主意的。 如此看來,也難保她開了竅了,或者再狗急跳牆,壞了我的事。
太醫令道:“娘娘也不必焦慮,照前頭的脈象,是活不到生產的。 ”
皇後一時想不到彆的,便揮手叫他下去。
太醫令又道:“這些天來。 小臣總是夜來夢魘,身上也覺疲憊不堪,給人把脈時手上就有些哆嗦不穩,恐有負眾望。 太醫院統領準了三天假。 給娘娘看脈就要耽擱了。 小臣為娘娘著想,娘娘還要切忌隨便叫彆地太醫過來。 望娘娘明白做臣子的一片苦心。 ”
皇後道:“我知道了。 ”
太醫令磕頭出去了。
恰巧藏梅因著到鳳坤宮借給娘娘送堂裡自做的桂花糕,自偏房出來。 正瞧見太醫令自宮裡出來,兩個裡麵的宮女送了出來。 兩宮女送至門口便止了。 門外的公公跟上了兩個,再送太醫令出宮。
見太醫令走遠了。 兩位宮女素來和藏梅走的近些,,便上前與她說話。
藏梅指著遠去的太醫令笑道:“這位太醫令真是好笑,剛出來還步履蹣跚,像冇了半條命是地,這會子竟健步如飛,跑得像隻兔子了。 ”
兩個宮女聽了也覺好笑。 便一齊看著。 真真是巧得很,那太醫令不知是想什麼,回頭朝這鳳坤宮看了一眼,許是踏空了,或是絆了石頭,硬硬實實地就摔在了一棵老桂花樹下頭,忙起來,連帽子也顧不上撿了。 爬起來就去了。 兩公公急忙撿了帽子,跑了上去,給太醫令戴上了。 太醫令不顧帽子正歪,還是疾步去了。 兩公公在後頭使勁跟著,還給落了好幾步。
見了這一幕,她們三個笑得不行。 好一陣子。 藏梅才禁住了笑,回去了。
到了清袖堂,抹雲正伺候甘棠喝湯藥。 甘棠一口氣咽了下去,抹雲忙遞上茶碗讓漱了口,又遞上酸梅,甘棠含了兩顆在嘴裡。
藏梅說了已將桂花糕送了過去。 抹雲笑道:“知道的說你是去送了桂花糕了,不知道地還以為你是現打了桂花下來,現和麵、生火,蒸了,才送去呢。 ”
藏梅道:“我是看見了一宗百年難遇的好事兒。 才耽誤了回來。 ”又想到那個場麵。 禁不住又嗤嗤笑了起來。
抹雲道:“在主子麵前就這樣笑起來了?也冇個分寸。 就罰你把看見的稀罕事兒給講講,也讓主子樂嗬樂嗬。 去去口中的苦味兒。 ”
藏梅待要開口,又是一陣笑。 憋住了,說兩個字,又笑了。
抹雲見狀,也笑起來,道:“不用聽你講笑話了,你先出去笑足了,再進來罷。 ”說完,把藏梅推搡了出去。
藏梅也不進來,在外頭越發笑出了聲了。
甘棠、抹雲在屋裡聽著,道:“真不知這丫頭看見了什麼耍把戲的,這樣的高興。 領銀子的時候也不見樂成了這個樣子。 ”
藏梅在外頭笑夠了。 才掀簾子進來,好歹忍著把見著地樂事說完了。
甘棠、抹雲聽了,也是笑了一陣。
藏梅又道:“這位太醫令是個極穩妥的人,素來是看重一個人的舉止。 記得我還在皇後那邊時,他還冇升了太醫令,給皇後去診病,隨行跟著兩個小醫官。 有個醫官在邁門檻時不留神,趄趔了一下,回去了,聽說好叫他罵了一頓,罰抄了兩本醫書呢。 說是走路都冇有個正樣子,怎麼伺候這後宮的娘娘、主子。 今兒,興許他家有姨娘給他添了胖兒子了,急得這樣跑回去。 ”
甘棠笑著聽了,道:“敢情真像你說的,有了天大的好事了。 ”
藏梅笑道:“主子和抹雲姐姐先說著話兒,我出去洗洗。 外頭風不小,走過這幾步路,臉上就蒙了一層土了。 ”
甘棠笑笑,就讓她出去了。
抹雲道:“藏梅真是好運氣,竟瞧見這事,夠她笑個幾天了。 ”
甘棠笑道:“隻是這事叫人聽起來,心裡總放不下。 ”
抹雲道:“要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跌了,藏梅樂成這樣,自然要說她兩句。 太醫令風頭正盛,是皇後的紅人兒,在我們這些下人麵前從來頤指氣使,不放在眼裡地。 藏梅冇有一點憐憫心,也不為過的。 ”
甘棠道:“我為的不是這個。 太醫令既是個循規蹈矩的人,怎麼就慌張成了這幅模樣?實在叫人想不明白。 ”
抹雲聽了。 琢磨了片刻,道:“聽主子這麼一說,倒確是叫人可疑。 ”
甘棠問道:“你可知這位太醫令素來都是給哪些娘娘、主子瞧病?”
抹雲言道:“太醫令是太醫之首,一般地主子、嬪妃是請不到的。 除非是皇後娘娘地特旨。 他也就是去鳳坤宮,皇後信極了他,自我過來了,聽那邊鳳坤宮當差的姐妹說。 皇後就冇有找彆的太醫瞧過病。 都說是這位太醫令的祖上救過皇後家中祖父的命。 皇後進了宮,就一心地提拔了他。 彆地就是乾熙宮。 德妃娘娘也偶或叫過去。 有時也叫彆的太醫,就不一定了。 淑妃、貴妃因這位太醫令是皇後提了起來地,也不常用他。 太後那邊是兩位老太醫照看,不用太醫令。 ”
甘棠笑道:“如此看來,這位太醫令隻是與皇後、德妃有來往。 如今竟不顧體統,那樣出去了。 裡頭必定有事了。 想必這宮裡頭要有好看的了。 藏梅前頭還說鳳坤宮的宮女私底下傳出幾句話來,說皇後懷地是男胎。 想必就是這位太醫令給說地吧。 這樣猴急得出宮。 定是要避了什麼出去。 咱們且等著罷了。 ”
抹雲道:“主子這樣心寬,一味地等著,是好,也是不好。 ”
甘棠笑道:“不過是藥死了幾隻老鼠,又不是我怎樣了。 橫豎又不吃那邊拿過來的藥。 ”
抹雲道:“這法子不行,肯定就有彆地法子出來。 主子還要早作打算得好。 ”
甘棠岔開了話,道:“這幾天吃著江嬤嬤送過來地藥,雖還嗽上幾聲。 這身上倒覺著清爽,不似開頭幾天沉重。 ”
抹雲見她這樣,也不好再說,隻好順著意說道:“老嬤嬤既見了我給送去的長命鎖紙樣,也就吃了定心丸了,知道咱們並冇有哄她。 我問了幾句江碧蓮家中的事。 所答也對上了。 ”
甘棠道:“你可將那紙樣交了銀坊去了?”
抹雲道:“今兒一早,我就打發了兩個人去了。 說是兩日就能送了過來。 ”
甘棠道:“這樣才好。 萬一有人看過家書,問起這長命鎖的緣由,到時也好說的。 ”
抹雲笑道:“就說是主子家中傳下來的老俗,戴上這樣子的鎖,必能長命百歲。 ”
甘棠臉上紅了,道:“凡事總要有個防備得好。 ”
言至此,外頭宮女進來,道:“皇上輦駕過來了。 ”
這時藏梅也進來了,同抹雲扶著甘棠出去迎駕進來。
皇上手持甘棠所送的繡扇。 見甘棠臉色較前頭好了許多。 心裡稍安,道:“不好了。 早些稟了皇後娘娘來瞧,不要耽誤了。 ”
甘棠言道:“皇上放心,皇後娘娘待甘棠情同姐妹,甘棠自然不會屈了自己。 ”
皇上道:“此次出京,碰上你與皇後娘娘皆身懷有孕,實在叫朕放心不下。 ”
甘棠笑道:“皇上這是去犒賞三軍,是大好地事。 皇上這一去,必定士氣大振,捷報頻傳。 再者,皇上兩月就回。 雖皇後有孕,宮中凡事還有太後、太妃。 臣妾什麼都不怕的,就擔心一事。 ”
皇上不明白了,問道:“所怕何事?早些與朕說了,朕給你安排。 ”
甘棠含羞笑道:“隻怕兩月過去,待皇上回朝,甘棠這身型更是醜陋,羞見於皇上了。 ”
皇上上前,將甘棠攬在懷中,兩人對視良久,笑了。
甘棠低聲問道:“皇上要哪位娘娘隨駕?”
皇上道:“皇後有孕,也不能後宮虛位;本是還讓德妃跟著,德妃說小皇子尚小,怕這一去了,再有什麼小恙,心裡也是牽掛。 彆的娘娘不是身子有病,就是與朕不能同趣。 朕倒想著你去,隻是也不能。 ”
甘棠勸道:“皇上還是帶上一位嬪妃,好一路起居照顧。 臣妾也放心等待。 ”
皇上道:“皇後也是這樣講。 她的意思是叫張婕妤或楊寶林同去。 而德妃卻說尚才人有貌有才。 ”
甘棠笑道:“皇上這是挑花了眼了。 不拘是誰,隻要能儘心服侍皇上。 都是好的。 ”
皇上點頭,又道:“明日朕與皇後要擺宴禦花園,若是覺著好了,定要去坐坐”。 甘棠應了。
皇上看著甘棠地手腕,道:“這鐲子可稱心麼?”
甘棠低頭看看,笑道:“隻是太貴重些,越了例了。 心裡不安。 ”
皇上道:“外人瞧不出什麼。 你就每日裡戴著。 明日雖不能和你近坐著,也就同朕伴在你身邊一樣了。 ”甘棠含羞應了。 皇上坐了一刻。 便去了。
甘棠叫過抹雲附耳幾句,抹雲便叫上一個宮女跟著去了,甘棠叮囑道:“若是旁人,就說是去探望吳嬤嬤;若是那堂裡地人,就說我覺著不好了。 ”
半天,抹雲回來,滿麵喜色道:“江嬤嬤說自己拿不準的。 但說一個老宮女有這種本事,就叫我去見了向夫人,在江嬤嬤麵前隻裝做冇講過話的。 向夫人想不出法子,江嬤嬤就給夫人遞了話,向夫人便準了,叫江嬤嬤就去南宮請那位老宮女過來,今兒就住在檻壽堂,明兒單等我過去叫的。 ”
甘棠笑道:“我也是冇有了辦法。 在家裡時。 隔著三四十裡有個村子,就有一個孩子,不過十幾歲樣子,竟專能給有孕的婦女相看男女。 父親也請到府裡過,看了兩回,都是準的。 這世上什麼奇人冇有。 ”
次日。 是九九重陽節。 隻是宮中無法登高望遠,因園中和鳴閣地勢高些,便在那處擺宴,權作登高。
到了正時辰,後宮地嬪妃便都到了。 一時起了歌舞,眾人有看的,也有借機在那兒指指點點,說說笑笑地,好不熱鬨。
皇上、皇後上首坐著。 下頭依次坐著幾位妃子。 甘棠就與張婕妤挨近坐著,兩人說體己話兒。
德妃見眾人皆恭維著皇後娘娘。 獨冷落了自己。 不似以前對自己眾星捧月,心中便不自在。 又見皇上不時看看季婕妤。 臉上帶笑的,季婕妤也是春風滿麵,想到自己白費了許多工夫,更是暗自生氣。 托著出去散散,便離席往下處走來。 路過張婕妤、季婕妤地桌子,德妃冷眼一瞧,就有幾分愣怔,慢慢出去了。
一會子,跟著德妃娘娘地一個宮女進來,走至尚才人處,言道:“我們娘娘的發髻亂了些,可巧忘了帶頭油過來。 說使地頭油和尚才人的一樣,問才人帶著了冇有。 ”
尚才人忙站起身來,道:“我叫她們拿上了,正在外麵候著。 我去叫了給娘娘拿去。 ”便跟了宮女出去。 同座地陸才人眼中滿是不屑,哼道:“倒隻會搖尾巴,給誰看呢。 ”
張婕妤低聲笑對甘棠道:“她倒是也想搖給人看呢。 ”甘棠笑笑,冇有吱聲。
一時,尚才人進來了。 在位上坐了片刻,便往甘棠這一桌上走過來了。
尚才人笑道:“多日未去拜見兩位姐姐了,想和姐姐們說說話,又怕姐姐們嫌我。 ”
張婕妤笑道:“妹妹長的好看,不去我們那邊,該是嫌了我們才是。 ”
甘棠也忙道:“都是一樣的人兒,說什麼嫌不嫌。 多走動自然更好了。 ”
尚才人笑道:“兩位姐姐既這麼說了,待妹妹過去了,可不要關了大門。 ”
兩婕妤都笑道:“尚才人說笑呢。 ”
尚才人又道:“難得今兒聚到了這兒,該妹妹給兩位姐姐敬杯酒才是。 ”
張婕妤笑道:“我是願喝的,隻是怕你這位姐姐不能受了你這份情呢。 ”
甘棠道:“我就以花茶代酒,一樣領了尚才人的情就是。 ”
尚才人便分彆給兩婕妤斟了酒茶,兩婕妤都端了起來,仰頭喝近了。
兩婕妤又各敬了尚才人一杯,她也痛快飲了,便回去坐著。
宴散,甘棠回去了清袖堂。
正歪在炕上歇息,抹雲進來了。 待藏梅出去了,抹雲走至甘棠身邊,附耳說了幾句。
甘棠笑道:“看來竟讓我猜中了,怪不得皇後下得了手。 你可將她們送了回去?”
抹雲道:“我見兩位嬤嬤進了門了,才回來。 ”
藏梅進來了,甘棠就叫她們拿進那個琉璃罐子,看那個喜子抓到了蟲子不曾。
隔了幾日,皇上便帶領幾位重臣並一班護衛大軍,浩浩蕩蕩前往陣前。 伴駕的是尚才人。
這日午後,甘堂坐在天井,看幾個宮女將架上的南瓜摘了下來,借以解了困,好晚上睡得好。 外頭宮女進來道:“主子出去迎駕,皇後娘娘過來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