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第一百零五章 小瓶
第一百零五章 小瓶
59小瓶
冇想到,季湘卻站起來,道:“姐姐該送妹妹回去了。 ”
甘棠驚道:“這是為何?妹妹今晚還要住在這裡,我們好好說話。 ”
季湘執拗,仍道:“姐姐忘了妹妹的話麼?我進宮是為著陪伴了姐姐,並不想一睹龍顏,給自己長什麼見識。 姐姐就送了妹妹回去。 改日妹妹再過來,姐姐忙罷。 ”
甘棠無法,隻好叫人把她送回去了。
抹雲道:“主子這位妹妹性子倔得很,我倒冇覺著主子這樣呢。 ”
甘棠道:“她先時也不這樣。 雖是嫡出,和我在一處兒,處處還讓著我這做姐姐的,脾氣也柔和。 隨她去吧。 等她琢磨過來了,還是把她送回去,也少了我的心事。 ”
抹雲點頭,道:“主子主意是好,就是不知這季湘姑娘能不能看透主子的這份心了。 ”
到了將晚膳的時候,皇上就過來了。
甘棠笑道:“皇上可累了,先到榻上歇一刻罷。 ”
皇上道:“不妨,還是先用膳。 本想著能早些過來,又商議了幾件事,就過來晚了。 ”
甘棠道:“皇上不必為了臣妾而耽擱了國事,那就是臣妾的大罪過了。 ”
皇上道:“朕心裡自有尺度,你不必憂心。 可作了上回那道菇子?”
甘棠笑道:“知道皇上並不是為了來看臣妾,是為了那菇子才過來。 哪敢不叫廚子做了端上來?”
皇上笑了,與甘棠來到這邊屋裡在桌前坐下。
見一桌子的菜都是自己不常見地,笑道:“臣妾將朕的晚膳都賞了人不曾?”
甘棠指指屋角長案,道:“皇上看那邊就曉得了。 ”
皇上看去,那案上擺滿了碗盤,都用金罩子蓋著。
甘棠道:“案下還有四摞食盒子呢,若都擺了出來。 恐怕就要往地上放了。 我這屋子小些。 ”
皇上道:“擱在一邊就是,不必管它。 ”
看眼前盤子上擱著一燒焦了葉子包裹的東西。 便問:“這是何物?”
甘棠笑道:“皇上這就不認得了?還說想著呢?”使個眼色,一宮女上前來,將層層葉子揭開來,赫然便是白嫩的菇子。
皇上便有些驚了,道:“難道前頭我吃的就是包在這裡頭的?”
甘棠道:“那回是去了葉子,另拿盤子裝了。 其實還是放在葉子裡頭,吃時再打開。 裡頭的香味兒就跑不了了。 ”
皇上低頭嗅嗅,道:“果真是比上回還要香呢。 這是荷葉麼?”
甘棠搖搖頭,道:“外頭葉子有些焦了,就難看出來了。 這是南瓜葉。 今年這裡冇有種,是囑托了采辦上地人,從宮外帶了進來。 皇上在這邊用膳,冇有跟著嘗膳公公,我就代勞了。 ”遂舉箸夾了一個菇子放進了嘴裡。
皇上道:“這樣香的東西。 就是有東西在裡頭,也要嘗嘗才是。 ”
也吃了起來。
兩人吃了一盅酒,皇上道:“也叫那邊照著樣子做了,就是冇有這樣地味道。 昭容還要叫廚子到乾熙宮一趟才好。 ”
甘棠笑了,道:“什麼麻煩的東西。 皇上就賞給我兩個大元寶,我準教會了皇上那邊的人。 ”
皇上笑道:“難道昭容竟會了這個?”
甘棠道:“原本這個就不是廚子做出來的。 前頭我害喜時候不思飲食。 抹雲記起了家中吃過這個。 就給我做了。就是備好了菇子,稍灑些水,放好鹽,扯幾片不大不小的南瓜葉包了,放到爐灶裡烤。 約摸著好了,就拿出來了。 最是原汁原味,清淡得很。 ”
皇上道:“昭容好福氣,有這樣貼心的宮女服侍。 ”
甘棠道:“皇上難道冇有好福氣?聽說一個叫夏音的,去了乾熙宮伺候了。 ”
皇上道:“人癡憨些,話也少。 前頭給你看地那串佛珠就是她雕的。 ”
甘棠笑道:“冇有想到她還有這樣大的本事。 倒正投了皇上的喜好了。 ”
皇上道:“閒的時候。 就看她坐在那裡,一心一意刻物件。 一雙小金蓮顫顫的,倒是叫人心靜得很。 ”
甘棠聽了此話,心中一酸,暗道:說話這樣地不避嫌疑,還能指望皇上待自己有多少真意呢。
一邊給皇上說趣話兒,一邊叫宮女給皇上夾菜,清袖堂中倒也其樂融融。
膳畢,兩人來到書房敘話。
皇上見一邊多寶格上冇有擺著什麼東西,便道:“怎不放上幾件東西,太空了也不好。 ”
甘棠道:“先時的幾件都擺煩了,再有彆的,我又不喜歡,索性就空著了。 ”
皇上道:“你喜歡什麼樣子地,朕叫人給你拿幾件過來。 ”
甘棠想了一會子,道:“倒是想要個小花瓶放在上頭。 不要樣子古怪的。 就要那種平平常常的小口圓肚的最好。 玉的、金的,太貴重,放在這裡,也汙了這些書,木頭地就好。 ”
皇上笑了,道:“今兒,才得了一對小瓶,就與昭容說的一樣,明兒就叫人拿了過來。 ”
甘棠忙俯身拜謝。 皇上又與之攜手說些詩詞歌賦的話。
次日,就有人送了那對瓶子過來。 抹雲歡天喜地接了過來。
甘棠道:“你且彆太樂了。 現放那邊屋裡擺兩天,再放你那屋裡去。 皇上過來看不見,就有話了。 ”
抹雲道:“就擺在書房。 我能看上幾眼就是了。 ”
甘棠見她捧著瓶子往書房去了,也不管她。
過了幾日,甘棠幾人往張婕妤去了。 在一拐角處,竟又碰上了空林。
那空林給甘棠施了禮。
甘棠見這樣的人竟在宮中如此自由行走,心中就有了惱意,平了氣,轉身欲走。
那空林卻道:“季昭容慢走。 空林有事相求。 ”
甘棠有些吃驚,道:“我與師傅冇有來往。 師傅要求我什麼?”
空林道:“隻鬥膽問季昭容一句話——那對小瓶是在昭容處麼?”
甘棠又是一驚,麵上多少有些紅了,道:“前幾日皇上倒是賜了一對瓶子過來,我冇有細看,不知是不是呢。 ”
空林麵上一灰,向甘棠又施了一禮,便領著兩個公公去了。
待回至清袖堂。 抹雲叫了彆人出去,急急地對甘棠說道:“是我給主子招事了。 看那空林臉上很有些不快地樣子。 是不是將瓶子送了回去?”
甘棠笑了,摘下頭上的幾朵大珠花,道:“他能怎樣?就算在皇上跟前有臉麵,能挑唆皇上將賞了人的東西再要了回去?那不是叫皇上打自個兒的臉麼?他該能聰明些。 再說了,皇上既能二話不講,就賜了瓶子過來,可見這瓶子也不是很得了皇上的心。 我隻是不明白。 這空林怎這樣看重這對瓶子?”遂叫抹雲將那對瓶子取了過來。
兩人細細看了,卻也冇有個頭緒。
抹雲正要將它們收了起來,忽想到了什麼,便道:“主子給我說過空林前頭是問皇上提過夏音的,敢情這裡頭還不知摻和了些什麼。 ”
甘棠道:“這也不關咱們地事。 撂開了就是。 你倒是叫個人到裁衣那邊看看,幾件衣裳也該縫好了。 ”
抹雲笑道:“還是我過去一趟。 主子也知道我好個熱鬨。 看看她們都在忙些什麼。 ”
甘棠打趣她兩句話,就叫她去了。 抹雲出去,便叫了彆人進來伺候。
頓飯工夫,抹雲和一個宮女抱著個包袱回來了。
打開了包袱,幾人便一起來看。 抹雲道:“還有一件衫子,正繡著花邊呢。 說後日就送了過來。 ”
甘棠道:“還是晌午時,你送了過去,叫她穿穿看。 不順意,就拿回來再改改。 ”
抹雲重包了起來,道:“趁便將那幾樣新鮮地果子挑一些。 也帶了過去。 省得主子想起來了,再叫人跑上一趟。 ”
甘棠笑笑。 應了。 抹雲自去準備。
待到了杏陽館,抹雲見了季湘,便將包袱遞上,道:“主子本想自己過來,謹謖又鬨著不睡。 ”
季湘忙叫抹雲坐下說話,抹雲笑道:“姑娘萬不可如此。 我們隻是下人,伺候主子、姑娘的。 ”
季湘便不再讓,身邊一個侍女陪著,到隔壁房裡換上衣裳看看。
幾件都好,獨一件腰上闊出了一寸。
抹雲看了,便道:“姑娘就留下那幾件,我把這褶裙到了回去,叫她們再改改。 ”
這時,那邊套間裡出來一位姑娘,季湘道:“抹雲姐姐不知道,這是貴妃娘娘地妹子,我都稱她叫隋姐姐,比我大著五個月。 ”
抹雲忙給她施禮,道:“吵著隋姑娘了。 ”
那隋姑娘卻似羞臊些,道:“抹雲姐姐言重了。 ”便不說話了。
抹雲料她是個不善說話的,遂引她說了幾句話,隋姑娘道:“聽姐姐說,季昭容最是手巧,又得皇上的憐愛,改日要與季妹妹同過去拜訪。 ”
抹雲笑道:“那就是我們主子的貴客了。 ”又說了幾句,便捧著包袱辭去了。
回去說了季湘試的衣裳,又講了那隋姑娘的事,道:“嬌嬌怯怯的樣子,說是比主子地妹子大,依我看倒是她像個做妹妹的。 ”
甘棠道:“貴妃倒是大家閨秀,身份尊貴,在這宮裡頭,算性格兒好的,也不常出來走走,少見她的麵。 ”
抹雲道:“主子冇有見過她的妹子,倒是冇有貴妃娘娘的架子,和氣地很。 還說來這裡看主子呢。 ”
甘棠笑笑,道:“來就是了,要好好照應呢。 ”看看外頭天氣,道:“今兒稍暖和些,你拿塊酥糕來,咱到外頭撒了去。 ”
抹雲道:“主子也是,好什麼不好,單好這個。 眼看著咱這裡的蟻洞一年比一年多了。 ”
甘棠道:“又冇有進房裡來,怕它什麼?你若再這樣說,管保叫你下世托生個小蟻,冇地兒找糧食吃。 ”
抹雲笑道:“那我就打聽著,找到主子住的地兒,就在主子簾子外頭做個窩兒。 ”
說著話,藏梅進來了,苦眉苦臉地道:“張婕妤地小公主也忒纏磨人,主子以後再去,萬不要帶了我過去。 ”
甘棠笑道:“誰叫她和你對上了眼,彆人不找,偏回回叫你抱。 ”
幾人出去了,藏梅眼尖,看見了一個蟻窩,便叫甘棠過去。 甘棠撚了一點子酥糕,撒在窩口,就見幾隻小蟻嘴上咬著,叼進窩裡頭去了。
找遍了清袖堂,也灑滿了酥糕末子。 甘棠覺著腰腿有些酸麻了。
藏梅、抹雲忙扶了,進屋裡躺下。
藏梅坐在旁邊矮凳子上頭,輕輕給甘棠捶腿,見甘棠不像睡的樣子,便道:“剛才主子走了一會子,陸才人就到了。 我在一邊聽她們說話,說是皇上已準了五皇子就跟著皇後了,皇後該笑不攏嘴了。 ”
甘棠道:“皇後原是你的娘娘主子,你也該為她高興。 ”
藏梅撇撇嘴,道:“在皇後身邊能活到今兒,算是我命大了。 不過聽著皇後待五皇子倒是很儘心,飲食入寢無不親自察看。 皇上也說皇後賢良呢。 ”
甘棠道:“看來五皇子是福氣大。 ”
抹雲一邊說道:“這樣看起來,五皇子若跟著德妃,未必能有今兒的好呢。 ”
甘棠道:“彆人千好萬好,哪裡就能比上自己的親娘呢。 你們冇有生養,知道什麼是好?”
兩人點點頭,便說起彆的話來了。
夜裡就下起了秋雨。 淅淅瀝瀝,打在油氈窗蓬上頭。 甘棠站在窗前,推開窗子,任潮濕地秋風吹在自己身上。 抹雲在小榻上聽見了雨聲,欲起來看看窗子可關嚴實了,卻見甘棠正站在那裡。 忙取了一件衣裳給披上了,道:“主子彆貪涼,吹著了就要叫太醫了。 ”
甘棠笑笑,將才披上的衣裳又褪了下來,道:“就是為著叫太醫呢。 ”
抹雲不解,眼見著外頭風大了,連帶著夾了雨水吹了進來。 甘棠身上也叫雨水打透了些。 抹雲連勸帶哄地,才將甘棠攙到了床上。
次日,甘棠躺在床上,頭上就燙起來了,臉上也紅。
宮人忙去稟明了皇後,皇後便準了太醫過來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