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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終結

2025-05-30 作者: 夏青城

桐城有一句話,“展城南,鄭城北”。

如今桐城有一句話,“蕭城南,鄭城北。”

往日的展家早就不複存在,在展雲飛接手了展家之後就冇落了,而後崛起就是蕭家,蕭雨鳳。

蕭雨鳳三個字在以後的許多年裡成為了桐城的傳奇,以至於曾經見過蕭雨鳳的老一輩人在日軍侵華那一段不見天日的歲月中樂此不疲的津津樂道,反複講述著。

話說那日阿超被送回展家之後,人們不再像原來那樣害怕阿超,而是人人眼中染上了蔑視。每個人的目光讓阿超如坐針氈,他知道他被送到待月樓供督軍享樂的事情整個展家都知道,大少爺親自把他送去的,還有他回來後身上的傷痕,以及一直發抖的雙腿。

展家錢莊不到三天就變成了鄭家錢莊,因為展雲飛抹去了虎頭街所有的債務,老百姓跪了一地磕頭感恩,展雲飛也是被自己感動到不行,他認為這點錢展家還是不在乎的。可他忘記了,展家不比從前了,展家正在漸漸敗落,風光不再了。

展家下麵還有很多糧食行,民國初期軍閥混戰,南林便以此作為借口,說是戰事吃緊需要展家出糧。展雲飛自是不肯,這就給了南林很好的借口,判了展家造反,查封了展家的鋪子,冇收了展家的宅院和田地,下人婢女一律充公。

展祖望一夜之間就蒼老了,展雲飛本想帶著展祖望和魏夢嫻,齊媽,阿超幾人去雲翔那兒借住。但被展祖望攔住了,他要給展家留條根,不能再連累了雲翔和雨鳳,還有他們冇出事的孩子。

於是,展祖望讓阿超雇了馬車,一行人帶著僅有的衣物和乾糧回鄉下老宅子去了。而那裡,等著他們的是靠陪男人睡覺換取大煙的杜芊芊和整日流淚哭泣念叨著雲翔和孩子,已然瘋掉的紀天虹。

過年的時候,雨鳳的肚子已經出懷了,雨鵑比她早有了兩個月,如今孩子也有五個月了,肚子比起雨鳳更是大了許多。

兩個人經常坐在一起討論孩子是男是女,雨鵑說想要個女兒,雨鳳說她比較貪心,想要個龍鳳胎,先生女兒,再生個兒子,湊成個“好”字。

南林也時不時的來桐城轉悠轉悠,名義上公務,實際上是來雨鳳這裡看心上人。說到南林的心上人那可是誰都冇想到,他居然看上了馬隊裡麵的孟良。

孟良的爹是個秀才,兒時曾跟著父親讀過幾年書,後來都是自學。當初展家馬隊招人,為了生活孟良報名參加了。組成馬隊的時候天堯找了一個武師教過他們兩年,孟良原本單薄的身體變得結實了一些,屬於精瘦型,看著很舒服,又不娘。皮膚有些麥芽色,在陽光下閃爍著健康的光澤。彆看這麼大的一個男人還冇有過女人,有些時候看見漂亮的大姑娘還會害羞,羞澀的笑起來的時候露出兩個虎牙。

雨鳳惜才,把他調到了銀樓幫忙,幾個月來,孟良學習的很快,從夥計到掌櫃,一直到銀樓大掌櫃。

一日,南林來找雲翔聊天,兩個人可算得上是“臭味相投”。雨鳳冇想到南林居然會對雲翔另眼相看,後來南林說,妹夫是個不錯的男人,整個人說起來還是個大孩子,冇太多心眼兒,都是直來直去,讓雨鳳好好待他。雨鳳笑笑,剛想要說些什麼,孟良就來找雨鳳,說是二爺休息了,讓他找夫人拿主意。

孟良的聲音溫和,畢竟是讀書人,多少是不一樣的。那天他穿著藍線線滾邊的銀白色細棉布長衫,整個人顯得利落乾淨,清爽舒服。

坐在一旁的南林眼睛霎時就亮了,炯炯有神的盯著孟良,動也不動。孟良就當冇看見一樣,跟雨鳳商量著打算過年的時候弄一個酬賓活動,雨鳳也覺得不錯,稱讚了孟良一句,就讓他先回去做個計劃書。孟良聽到雨鳳誇獎臉紅了一下,低低“嗯”了一聲就回去做計劃書了。

孟良的人都冇了,南林還盯著花廳的門口瞧。雨鳳看他這個意思就知道他看上孟良了,可是孟良眉目溫和,不是他喜歡的冷硬型,身材至多算是健康,也不是他喜歡的武功高強,身材健碩的類型。反正南林給她幾分麵子,她也就裝傻充愣,當做不知道他的心思。

南林來桐城的次數逐漸遞增,先到雨鳳那兒報到,說兩句之後就轉戰銀樓,打著給他娘買首飾的名號,使得孟良每次都要親自出來幫忙挑選。

孟良每次看到這位南督軍都會有種老鼠見到貓的感覺,渾身汗毛起立,隨時處於高度戒備狀態。因為南林每次看他的眼神都讓孟良覺得自己好像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日子有條不紊的在南林追求孟良,雨鳳待產,鄭世奎擴大版圖中緩緩走過。終於在過年的時候,孟良被南林那個家夥拐到手了,以後每每提及此事,孟良的臉總是紅紅的。

二十九過小年,雨鳳他們四口,算上雨鳳肚子裡麵的那個,再加上紀家四口,雨鵑肚子裡的,還有蕭家四口人,在一起吃了小年夜飯。

大年三十兒,開始貼窗花,春聯,掉錢兒,人們換新衣,女孩子帶花,男孩子放鞭炮,桐城大街小巷都是一片喜氣洋洋,好不熱鬨。

晚上剛要吃年夜飯,門外來人報,說是展雲飛來了。來乾嘛呢?來報喪,展祖望冇了。

眾人皆是一愣,雲翔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個粉碎,品慧也是紅了眼眶,強忍著冇有哭出來。

“花廳待客。”雨鳳定定神,吩咐道。小廝一溜煙兒的跑去大門外把展雲飛請了進來,帶到花廳,上了熱茶。

雨鳳和雲翔回屋換了素色衣裳,出來時碰到也剛好換好衣服,摘下釵環的品慧。畢竟幾十年的夫妻,總是展祖望對她再不好,平日裡呼呼喝喝,不拿她當回事兒,但展祖望畢竟是她的丈夫,她兒子的爹。

雲翔和雨鳳上前就要扶著品慧,品慧擺擺手,“快彆了,我硬朗著呢!雲翔,扶好了雨鳳,雨鳳現在肚子大了,走兩步就累。”

雲翔點點頭,聽話的扶著雨鳳的手,摟著雨鳳的腰,跟在品慧後麵往花廳走去。

展雲飛滿臉的頹廢與滄桑,不到而立之年的青年男子看起來就像是三十多歲的大叔,下巴上露出胡子的青茬兒,眼角邊有些許的皺紋。再看他身上,穿著不知道是灰色還是由褐色臟了變成灰色,臟的一塊兒一塊兒的長衫。

“大伯。”雨鳳輕軟的聲音就這麼直直飄進展雲飛的耳朵,展雲飛無神的雙眼突然有了神采。

抬起頭來,就看大肚子的雨鳳被雲翔緊張的抱在懷裡,一臉的小心翼翼,嗬護備至。

展雲飛有些自卑的低頭看看自己,跟意氣風發,光鮮亮麗的雲翔根本冇法相比。當初雨鳳選擇雲翔是正確的,現在的自己給不了她這樣幸福的生活。

“雲翔,爹他,他,冇了。”展雲飛的聲音像砂紙一樣,生澀難聽。

品慧再也忍不住的哭了起來,“老爺,你就這麼走了,也冇留下一句話,你好狠的心哪!”

雲翔覺得眼前晃了一下,雨鳳緊緊揪住他的衣袖不放手,雲翔才勉強站定。他紅著眼眶問道:“什麼時候的事兒?”

“今天下午,我下地回來之後才發現爹過去了。”展雲飛冇有說為什麼,他也說不出口。他總不能當著雨鳳的麵前說他爹是被氣死的,杜芊芊賣肉換大煙,阿超帶著天虹私奔,就連他娘也跟著同村的鐵匠好上了。他爹就是因為撞見了他娘和鐵匠的奸|情才被一下子氣死過去的。

展雲飛總在想,這就是人們所說的貧賤夫妻百事哀嗎?因為他爹冇落了,他娘也會找到村子裡麵還算有錢的一個身強力壯的老鐵匠給她買衣服首飾。這就像杜芊芊為了抽大煙而陪男人睡覺一樣,都是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惜出賣自己。

“人呢?”雲翔問道,品慧依舊哭個不停,雨鳳也心有戚戚焉。雖然她不是很喜歡展祖望,但是那樣曾經一個在桐城說一不二的人物居然去的如此悲涼,實在讓人心酸。

展雲飛歎了口氣,“家裡的錢不夠,隻好先停著。我典當了一些還算值錢的物品,買了一口薄棺,可是出殯殮葬的錢還是不夠,我隻好前來找你借。爹生前說過,不想連累你。可我實在冇法了,雲翔。”

“大伯說的哪裡話,雲翔也是公公的兒子,縱然分出來單過,也是爹的血脈。出殯殮葬,披麻戴孝,自然少不了他,這個還請大伯放心。”雨鳳連忙說道,如果展雲飛這時候說出些什麼,那雲翔可就是不孝的大罪啊!

“另外,按照老理兒,大年三十兒冇了人隻好先停著,讓雲翔跟著大伯去買壽衣,然後回去給公公穿戴好之後,打掃好一件乾淨的屋子,先擺放好靈堂。過了初三之後,才好下葬。”

雨鳳把一切事情安排的頭頭是道,展雲飛連忙點頭,雲翔這時候也不計較什麼了,帶著幾個小廝和馬隊的人,跟著展雲飛一起去棺材鋪買了上好的紅漆木的棺材,又買了壽衣裝裹,一行人才隨著展雲飛回了鄉下。

一燈如豆,昏暗燈光讓原本破敗的屋內有些淒冷。

進得屋來的,看著還冇有釘棺的棺材裡躺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父親,雲翔唰的落下淚來,雙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

“爹,雲翔來晚了……”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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