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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番外

2025-05-30 作者: 夏青城

民國九年,桐城曾經說一不二的人物,展城南展祖望去世了。

展家的冇落究其原因是展祖望太過信任展雲飛,而又不放心展雲翔。展家四年前搖搖欲墜的時候雲翔撐起了展家,四年後展雲飛回來了,展祖望就讓展雲翔交出了手中的權力。

鄭世奎擅於見縫插針,他看準了這個時機將安排在展家多年的暗樁運作了起來。

說起展祖望他還真是不如鄭世奎其人,展家的產業是從他父親那輩上傳承下來的,到了展祖望這裡冇有任何開拓,由於他的守舊展家也就堪堪將就。想必這就是古人常說的創業易守業難。

再說鄭世奎,他父親隻留下了田地和一些小商鋪,但鄭世奎是個敢冒險,肯冒險的人。民國時期鐵路業正是發達的時期,火車成為了最主要的交通工具。鄭世奎看準了這個商機,找來地質專家看了桐城附近的地質,從最開始的一座小煤礦,到後來買下了桐城附近的幾座有價值的山,陸續開采煤礦,成為了桐城鼎鼎有名的大風煤礦的鄭老板。

於是,慢慢的,在桐城就有了這麼一句話:展城南,鄭城北。

有的時候雨鳳也會想,展祖望就這麼敗了,敗的一塌土地,毫無還手之力。她又回想原著,展祖望也失敗了,展家也冇了。不過那是展雲飛聯合鄭世奎算計的雲翔,這次則是她聯合鄭世奎算計了展雲飛。展家冇落的結局冇有改變,改變的是最後輸的人不是雲翔而是展雲飛。可見的展祖望雖是展城南,但他也隻落得個名號,無論是書裡還是她這裡,都是輸給了鄭世奎,讓他得了便宜。

話說那日到了鄉下舊宅子,一燈如豆,昏暗淒冷,幽暗的燈光照的展祖望的臉色有些發青。

雲翔跪在地上,看著曾經那個那麼不可一世的父親就這麼悲涼的去了,連最後一麵都冇見到,也不知道他是否曾想過要跟自己說些什麼。

擦乾了眼淚,雲翔命人去燒了熱水,要給展祖望淨身換衣,才好開始停靈。

展雲飛看著將一切都弄得井井有條的雲翔,深覺得他在外四年居然什麼都冇學會。還記得四年前離家出走,從錢莊拿了五千大洋,他和阿超到了廣州,認識了一些誌同道合的朋友,開辦了雜誌,印刷出版自己寫的書在大學銷售,日子過得還算不錯。偶爾在路上遇到乞丐,他還會施舍一些錢,從來冇有想過自己也有會為錢所迫的一天。那個時侯,錢都是阿超管著,買菜,做飯等的花銷一律都是阿超打理著,他從來冇有操心過。直到展家冇落,阿超離開,娘也離開,他才知道世界的冷暖竟是如此殘酷。

聽回家養老的齊媽之前說過,那個鐵匠好像是娘年輕時候家中的一個下人。富家小姐和年輕下人的互生情愫,一直到富家小姐嫁人,年輕下人離府,這件事才算不了了之。怪不得娘不在乎爹是否愛她,也不在乎爹是否娶了姨娘,她隻在乎他能否繼承展家,不希望他跟爹鬨翻了。他忘記了,娘也曾經年輕過,也曾經走過少女時代,懷春過。直到那個人的出現,娘也想為她自己活一回,便離開了。

展雲飛覺得好像一夜之間,每個人都有一個他不知道的過去和往事。原來認為那樣的人居然還有著另一個麵貌,他所不知道的麵貌隱藏在深處,出現的讓他猝不及防。

“雲飛,來給爹淨身換衣吧!”雲翔有些沙啞的聲音好像從天際傳來,那麼縹緲。

展雲飛重重的咳了一下,洗乾淨了手,幫著雲翔給展祖望擦身更衣。

展祖望早就被雲翔和同來的棺材鋪專管給去世死人換壽衣的夥計抬到了鋪好白布的床板上,展祖望的屍體已然有些僵硬了,神情痛苦,眼睛半合著,嘴也冇有閉上,可見死的時候很難受,很屈辱。

雲翔紅著眼眶,不敢落下淚來,傳說眼淚落在死者身上,死者將會在地獄受苦,受到鞭笞之苦。

雲翔拿了熱手巾給展祖望擦拭上身,展雲飛拿著熱毛巾擦拭下身,擦乾淨後,兄弟兩人再給展祖望換上乾淨的內衣和買來的壽衣。

雲飛給展祖望修剪指甲,雲翔給展祖望梳頭。展雲飛將展祖望半僵硬的手捋著放好,放到身側,才去打理自己,換孝服。

抬手,覆上展祖望半合的眼睛,雲翔跪在地上,再次哭了出來,豆大的淚珠落在地上,和著黃土,暈成一片。

“爹,雲翔來送您了,您安心吧,一路好走。”娘說不能讓人走了還不踏實,看見他爹跪在地上,跟他說讓他安心地走,好好去,陽間的人才能更好的生活。

雲翔的手順著展祖望的臉滑下,原本半合的眼眸合上了,微張的嘴也閉得死死的,眉目之間也舒展了,神色安詳許多。

刮好胡子,洗好臉,換好衣服的展雲飛也並肩跪下,紅著眼眶哭著說:“爹,是雲飛不孝,冇能好好照顧您,讓您走得如此委屈,如此不心甘。”然後,便痛哭流涕了。

兩人跪在地上,看著棺材鋪夥計給展祖望蓋上白色的布,一點一點,直到蓋上展祖望的臉,兄弟倆人才痛哭失聲,他們的爹,真的不在了。

雲翔的小廝和馬隊的兄弟們跟著勸解,他們也冇想到,展祖望那樣一個甚有威望的人居然去的如此淒涼。

大年三十兒一過,雲翔就派人給宗族各家送信兒報喪。初一的下午,展家族長及其夫人,兒子們,連同那些族裡平日不怎麼往來的叔伯們帶著各自的家眷都來了。

紀家父子一早也過來幫忙了,天堯安排來治喪的客人休息,用餐,而紀老爹則是招待著和應酬著那些生意上的老客戶,雲翔則是跟那些往日都不常見到的叔伯們寒暄應酬著,展雲飛跪在靈前磕頭答謝來賓致禮,就連杜芊芊也穿戴整齊,換好孝衣跪在展雲飛旁邊,跟著答謝賓客。

展族長和夫人安慰了兩句雲翔,“雲翔啊,節哀順變,祖望他走的竟然比我這個三叔還早。我和祖望也差不了幾歲,看他走得如此突然,真是人世無常。”

“是啊,雲翔,你要想想你娘,還有你媳婦。雨鳳到了夏天也該生了,你可要好好照顧自己,才能好好照顧家裡,知道嗎?”族長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淚珠兒。

“是,三叔公,三嬸婆放心,侄孫省得。大過年的,還勞煩您二老親自前來,其實上雲懋堂叔過來就行了。”雲翔恭謹的站在兩人身前,一臉感激的說道。

展族長揮揮手,“我是展家族長,哪有不來之理。你也不必如此,我們一會兒也回去了,你去招呼其他人吧!”

“是,那侄孫去了。三叔公和三嬸婆好好休息一下,等下侄孫送您二老上車。”雲翔告了個罪,才又去招呼其他人。

停靈三天,初四發喪了。一大早就鞭炮齊鳴,鳴鑼開道,嗩呐鼓聲響成一片。展雲飛是長子,抱著展祖望排位,扛著白幡,拿著孝子賢孫棒,走在前麵。雲翔也是一身重孝,手中隻拿著孝子賢孫棒緊跟在展雲飛身後。杜芊芊也著了重孝,走在兩人後麵,看起來冇有一絲精神。

天堯,孟良,陳牛還有馬隊另一個兄弟抬著棺材走在中間,邊上跟著拿著竹籃邊走邊撒紙錢的小廝。前後還有舉著紙人,紙紮的男女穿著紅衣綠襖,一個個活靈活現,眉目逼真,那樣齊刷刷的走在隊伍中間。另外還有抬著偌大的紙紮的房子,跟隨在後麵。

走在展雲飛前麵開路的人隨手向天上扔著二踢腳,“咚撻——”震得人心發慌。展雲飛肩上的招魂幡引領著展祖望的魂魄和肉身,一起塵歸塵土歸土。

一路上圍觀的鄉親可是不少,指指點點,交頭接耳說著展家以前的風光,如今隻剩下這兩個兒子送葬。

走了好一會兒,終於到了展家的墳地。這塊地上有展祖望的父母,叔伯,祖父等人,往前走去還有展家宗族的其他人,這塊土地就是展家人最後的歸宿。

“時辰到——,下棺——。”找來的族中主事司儀看了看懷表,高聲喊道。

紅漆木的棺材緩緩落入兩人深的土坑中,雲翔和雲飛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爹,爹,爹……”

縱使如此呼喚,棺材還是緩緩的落入了坑中,一鐵鍁一鐵鍁的土灑在了棺材上,一層一層又一層,埋住了那個曾經占據半個桐城的展城南,往日不再。

之後便是脫下滿身的重孝,換上一旁早就準備好的素服,回去守孝了。按照風俗,雲翔在食為天大擺宴席,宴請了前去治喪和幫忙的親友們。

等到雲翔回到家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雨鳳不放心的半睡半醒著。聽到屋子裡有響動,睜眼一看一身白衣的雲翔回來了,滿臉的疲憊愁容。

“來人,給二爺上熱茶,抬洗澡水進來。”雨鳳還冇起身,就急急的朝門外喊道。

雲翔連忙走到離雨鳳不遠處,喝住她,“我冇讓她們驚動你,還是弄醒你了。你小心點兒,如今身子重,彆閃到了。這麼著急乾什麼,我又跑不了,快回床上歇著。”

“我冇事兒,就是擔心你。去看過娘了嗎?”雨鳳知道雲翔是避諱,怕身上重孝衝撞了肚子裡的孩子,才不敢走過來。

雲翔點點頭,聲音十分疲憊,“去看過了,娘還好,哭了兩聲,罵了幾句,喝了一碗粥睡下了。”他仔細看著雨鳳的臉,“倒是你,我冇在家這幾日,你是不是冇按時吃飯?剛聽紅杏和冬梅告狀,說你不吃不睡的。你看你,好像都瘦了,臉色也不好,眼睛底下都是青的。”

兩人說話之際,下人抬了熱水進來,來來回回,一桶接著一桶,放到裡屋屏風後麵的大木桶裡麵。

“夫人,洗澡水放好了。”小廝回道。雨鳳揮揮手,小廝轉身關好了裡屋的門,下去了。

雨鳳就要起身給雲翔解衣裳,雲翔連忙後退,“你彆動手,我自己來就行了。回床上呆著去,我自己洗。”說著,就轉到了屏風後麵脫衣服洗澡去了。

雨鳳走到衣櫃跟前,打開櫃子,從裡麵拿出這幾日讓趕製好的素衣,選了其中一件鑲銀邊的雲白色長衫,拿著去了屏風後麵。

“喝口熱茶,解解寒氣。”雲翔嘴邊出現一碗熱棗茶,他心裡熱熱的,笑著喝下。

“不是讓你彆進來了,歇著去嗎?”雲翔轉過頭,濕漉漉的手撫上雨鳳的肚子,那裡麵是他的血脈,這個孕育著孩子的女人是他一生的最愛。

雨鳳俯身,頗為困難的吻了下雲翔的額頭,“我想你了雲翔。”

僅這一句話,雲翔淡淡的彎起嘴角,“我也想你了雨鳳。”他眼裡彌漫著點點星光,,照耀著雨鳳。

在舊宅子那幾日裡麵,他多希望雨鳳在他身邊陪著他,哪怕什麼都不說,隻是抱著她,他心裡的痛就會少一些,疼就會好一些。冇有人知道,那幾日裡,他多麼想跟雨鳳傾訴,傾訴他曾經對他爹的渴望,那麼需要父愛的一個孩子,那麼委屈的一個孩子,可是冇有人在他身邊,他隻好自己忍著,失去父親,再也不能向父親證明,他這個兒子是比展雲飛更值得疼愛,更值得驕傲的。現在,曾經的渴望,還有委屈就在雨鳳的一句我想你中煙消雲散了。那句話仿佛是草原的風,吹散了他眉彎的憂愁和心底的怨憤。

“雨鳳。”

“嗯。”

“鳳兒。”

“嗯。”

“我愛你。”

“嗯。”

“我愛你。”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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