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6、帶著尾巴
捐贈時,狗剩和二妮“自然而然”地提起,是受朋友趙振國的提醒和牽線,才知道寶鋼這邊有這方麵的需求,他們老板一向熱心支持國家重點建設,這才促成了這次捐贈。
捐贈儀式當完,穀主任正在審閱一份關於“部分地區商品流通情況”的內部簡報,秘書輕輕敲門進來,把一份海市方麵的簡報放在他桌上。
穀主任隨手拿起來看。簡報主要彙報了寶鋼的進展,屬於常規工作信息。
他的目光在“愛國華僑捐贈物資”那段文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看到了那句“經京城友人趙振國先生牽線提醒”。
趙振國。
這個名字讓穀主任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放下簡報,起身走到窗前,嘴角浮起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
這個趙振國,可真有意思啊...
這是無聲的示好與支持,可太有趣了。
——
抵達紐約後的歡迎酒會,衣香鬢影中,“趙鬆”大多時間安靜地跟在梁團長身側,偶爾用簡練準確的語言介紹自己帶來的傅抱石畫作,態度謙遜有禮,完全符合一個低調內斂的東方藏家形象。
大都會博物館的展廳裡,“趙鬆”多數時間隱在人群之後,觀察,傾聽。
可哪怕是他都這麼低調了,麻煩還是來了。
一個自稱獨立策展人的神秘人物,通過隱蔽渠道遞話,對傅抱石畫作和幾件精品玉器表示出“濃厚興趣”,並暗示“紐約藝術市場水深,私人藏家需格外謹慎,或許交由專業機構托管更為穩妥”。
話語委婉,但“趙鬆”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有人盯上了這些珍品,可能是覬覦其價值,也可能有更深的目的。
他禮貌回絕,態度堅決但措辭圓滑,心中警鈴微作。
在紐約的活動展覽結束,準備回國前,“趙鬆”向梁團長請了一天假。
梁團長爽快批準,畢竟“趙鬆”可是帶著任務來的。
“趙鬆”背著簡單的行囊,用現金買了最早一班前往波士頓的“灰狗”巴士車票。
灰狗巴士是美國的長途客運網絡,價格低廉,覆蓋廣泛。更重要的是,買票隻需要現金,不需要身份證明。
這對於需要保持低調、使用化名的趙振國來說,是最理想的選擇。
候車時,趙振國看似漫不經心地翻閱著報紙,眼角餘光卻掃視著大廳內流動的人群。
在排隊檢票時,他察覺到一絲異樣,一個穿著棕色夾克、頭戴棒球帽的男子,在自己走向站台時,保持著一個看似隨意、實則穩定的距離跟了上來。
趙振國心中生疑,麵上卻毫無波瀾,是與不是,一探便知。
他檢票上車,將行李放好,坐下後便閉目養神,仿佛隻是又一個疲憊的旅客。
巴士緩緩駛出車站,彙入曼哈頓清晨的車流。
趙振國通過車窗玻璃的微弱反光,觀察後方座位。
那個棕色夾克男子坐在斜後方幾排,同樣壓低帽簷,似乎在打盹。
“灰狗”並未直接出城,而是在市內幾個固定站點停靠上客。
當巴士在中城某個站點短暫停靠時,趙振國忽然抓起行李,快步下車,動作自然得如同臨時改變主意。
他混入站台上零散的乘客中,迅速走向出口,同時用餘光瞥向車門,那個棕色夾克男子也略顯匆忙地跟了下來,隔著十幾米的人流,目光試圖鎖定他。
趙振國並未表現出任何慌亂,走出車站,拐入一條相對安靜的側街,步伐不疾不徐,偶爾停下看看街邊櫥窗,像個好奇的遊客。
身後的尾巴保持著距離,趙振國更覺得對方來者不善,需要徹底甩掉對方,絕不能留著這個隱患。
趙振國開始有意識地“溜”起這個尾巴。
他連續拐了幾個彎,穿過一個早晨剛剛開市的露天蔬果市場,利用攤位和人流製造視覺障礙。
在一家早已開門、顧客稀少的舊書店裡,他佯裝瀏覽,從書架縫隙觀察門口,看到那個棕色夾克身影在對麵店鋪前徘徊張望。
他改變路線,突然加快腳步,鑽進一條有防火梯和雜物堆砌的後巷,利用地形短暫消失。
當他從巷子另一端走出,彙入另一條主街的人流時,他通過路邊一輛停泊汽車的後視鏡,確認那個尾巴已經跟丟,正在巷口焦急地四處張望。
趙振國並未放鬆,走進一家大型百貨商店,從正門進入,迅速穿過一樓,買了一身衣服,換好衣服從側門離開,跳上一輛剛好駛過的公共汽車。
坐了兩站後,他在一個繁忙的十字路口下車,立刻閃身進入地鐵站。他冇有使用地鐵,而是從另一個出口回到地麵,再次混入人群。
這一連串的機動持續了將近四十分鐘,穿梭了數個街區,變換了多種交通工具和行進方式。
直到他在一個街角報攤買了一份報紙,借著找零錢的功夫,細致地觀察了周圍五分鐘,再未發現任何可疑的盯梢者,他才終於確信,尾巴被徹底甩掉了。
距離趙振國幾個街區外的夾克衫男子,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是周振邦安排暗中尾隨保護趙振國的行動人員之一,任務是在不暴露的前提下,確保“趙鬆”在單獨行動期間的安全,並在必要時提供間接支援。
開始他還挺欣慰,目標警惕性高,有反跟蹤意識是好事。
但眼看著趙振國幾個拐彎、幾次變速變向,就快把他這個“自己人”也繞暈的時候,小吳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等到趙振國一頭紮進百貨商店,又乘公交又鑽地鐵,最後像一滴水彙入大海般消失在人潮中時,小吳徹底冇了脾氣。
他在心裡默默抱怨。
“周主任還說讓我看著點,必要時幫一把……幫個屁忙啊!這位也太能折騰了!這反偵察意識,這城市機動能力,絕對是練家子!居然把我都給甩了。”
他對這位需要“保護”的目標,生出了十二分的敬意,以及一絲“這活兒真不好乾”的感慨。
而此時的趙振國,在確認安全後,抬手攔下了一輛黃色出租車,再次回到了巴士站,上了輛前往波士頓的巴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