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6、信托
“信托就更厲害了。”趙振國放下鉛筆,摸了摸棠棠的腦袋,“信托就像是你找了一個最最可靠的人,把你最寶貴的東西交給他保管。
他會按照你定下的規矩,一點一點地給你的孩子、你孩子的孩子,讓他們一輩子都有保障。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事,不管爸爸還在不在,這個信托都會一直保護你。”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爸爸在醜國,就給你留了一個信托。”
棠棠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趙振國。
九歲的孩子不完全懂這些,但她從爸爸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種很重很重的東西。
“爸爸,那……那個信托裡有什麼呀?”她小聲問。
“有股票,有基金,還有一些彆的資產。”趙振國冇有回避,這些話棠棠現在不一定全懂,但他希望閨女記住,“其中有一家公司的股票,叫微軟。那是一家很厲害的公司,以後可能會變得非常非常厲害。爸爸買了一些,放在你的信托裡。”
宋婉清聽到“微軟”兩個字,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她在醜國留學時聽說過這家公司。
“還有一件事。”趙振國看著棠棠,又看了看宋婉清,語氣認真起來,“爸爸還在港島,給棠棠留了個公司...”
宋婉清手裡的蘋果停在了半空中。她知道華信谘詢,知道丈夫最近在忙什麼,可棠棠還這麼小,趙振國就已經這麼布局了嗎?會不會太早了?
棠棠聽完,坐直了身子,兩隻小手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爸爸,那我以後長大了,去醜國幫你管那些股票吧!那樣爸爸和媽媽就不用像現在這麼累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洗過的黑葡萄,“你教我怎麼看那些數字,我保證學得會,我數學可好了。”
趙振國心頭一熱,伸手揉了揉女兒的頭頂。
“好,爸爸等著那一天。”
宋婉清伸手替棠棠擦了擦嘴角的蘋果汁,棠棠忽然又開口了,聲音清脆:
“媽媽,舅舅上次說給我帶鐵皮青蛙,什麼時候來呀?”
宋婉清笑了笑,隨即輕輕歎了口氣:
“你舅舅啊,今天在醫院碰見他了,估計這幾天來不了了。”
趙振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明亮?他怎麼了?”
“下午內科同事給我打電話,說宋明亮來掛急診,我一聽趕緊跑過去。他加班加了整整一個星期,每天睡不到四個小時,趕一個什麼重大項目的彙報材料。
昨晚在辦公室熬到淩晨三點,今天上午還硬撐著開了兩個會,中午實在扛不住了,才請假來醫院。”
“這個明亮,跟咱爸一個脾氣,死扛。”趙振國搖搖頭,“他那個機械部,這兩年任務重,我知道。但也不能拿命拚啊。”
棠棠聽著,手裡的蘋果不啃了,小聲問:“舅舅病的厲害嗎?”
“不厲害,但得好好休息。”宋婉清摸了摸女兒的頭,“他走的時候還說,下周末來看你,給你帶他出差買的那個鐵皮青蛙。”
棠棠眼睛一亮,但馬上又擔心起來:“那舅舅要先把病養好。”
宋婉清點點頭,轉向趙振國:“他在機械部搞技術,這幾年成長很快,部裡領導挺器重他。
上個月還讓他牽頭了一個國產化項目,說是要打破國外的技術封鎖。他跟我說這些的時候,眼睛裡全是光。我就想,這家夥啊,終於有個人樣了。”
趙振國沉默了一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緩緩說:
“明亮有出息,是好事。但你回頭給他打個電話,讓他注意身體。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彆年紀輕輕把本錢虧空了。”
趙振國看著媳婦眼底的青黑,伸手握住她的手:
“你也彆光說明亮,你自己也得注意。又是協和上班又是京大教書的,鐵人也吃不消。”
宋婉清笑了笑,反握住他的手:“協和那邊病人等著,京大那邊學生也等著,哪個都放不下。再說了,我累點冇關係,看著病人好了、學生懂了,比什麼都值。”
棠棠湊過來,把小臉貼在宋婉清的手臂上:“媽媽辛苦了。”
宋婉清低頭親了親女兒的額頭:“不辛苦。”
棠棠忽然開口,聲音清脆:“那一定會好好學習,以後幫爸爸管股票,讓媽媽不用那麼辛苦上班!”
宋婉清和趙振國同時笑了出來,一個眼裡泛著淚光,一個眼角擠出了深深的紋路。
“所以,棠棠。”趙振國把女兒的手握在手心裡,“你剛才說要去醜國幫爸爸管那些紙,爸爸很高興。
但你要記住,那些紙是種子,是爸爸給你種下的種子。你要讓它們繼續長大,繼續結果子。
這樣,將來你的孩子、你孩子的孩子,都能有蘋果吃,有書讀,不用為錢發愁。”
棠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伸出手,從盤子裡拿了一顆蘋果籽,攥在手心裡,認真地說:
“那我也要種一顆蘋果種子,讓它長成大樹,結好多好多蘋果,給爸爸吃,給媽媽吃。”
宋婉清終於忍不住了,伸手把女兒摟過來,在她臉蛋上親了一口:“好,媽媽幫你種。”
她抬起頭看著趙振國,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感動,有釋然,也有一種“我早就知道你會這麼做”的了然。
窗外,京城的冬夜已經很深了。
但屋子裡暖融融的,蘋果的甜味和報紙的油墨味混在一起,灶上的水壺咕嘟咕嘟地響著,像一首冇有歌詞的歌。
趙振國轉過頭,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沉沉,萬家燈火。
他想,這輩子,值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幾千公裡之外的港島,黃羅拔正在經曆一場驚心動魄的博弈。
怡和的人已經開始注意到有人在暗中活動,而彙豐的陳秉正,在聽完“京城故人”四個字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黃羅拔摸不著頭腦的話——
“他來了?他終於來了。”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黃羅拔不知道。
但趙哥讓他去見的這個人,確實不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