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077、有一條很長很長的線

2026-10-26 作者: 沃愛吃肉肉

黃羅拔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隻是有些不明白,既然彙豐有這樣的關係,之前怎麼不用?

“黃先生。”陳秉正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恢複了平靜,像是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從未發生過,“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黃羅拔深吸一口氣,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文件,雙手遞了過去。

“趙先生希望與彙豐建立長期合作關係。這是他在港島注冊的華信谘詢公司的資料,還有一份關於健力寶集團港島銷售渠道的建設方案。”

這是官麵上的合作理由,實際上需要合作的事情,可不止這些。

陳秉正接過文件,冇有翻開,而是拿在手裡掂了掂,像是在感受它的分量。

“華信谘詢?”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好名字。華者,中華也;信者,誠信也。”

陳秉正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黃羅拔的肩膀,落在窗外,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恍惚,像是被什麼東西拽進了記憶深處。

他想起了王克定。

那還是他很小的時候,在老家。王克定比他大十幾歲,是村裡的孩子王。

夏日傍晚,王克定會帶著一群半大的孩子在榕樹下捉迷藏、打水漂,還會偷偷從自家地裡摘龍眼分給他們吃。

陳秉正那時候總是跟在他屁股後麵,喊他“克定哥”。

王克定也不嫌他小,去哪都帶著他,教他遊泳,教他用竹子做釣竿,還教他認字,王克定的父親是村裡少有的讀過私塾的人。

後來世道亂了,陳秉正輾轉到了港島,在彙豐從櫃員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以為自己與王克定的緣分早就斷了,冇想到五十年代末的一天,王克定的一個朋友突然聯係上了他。

陳秉正自然是歡喜的,熱情款待了同鄉的朋友。

但對方不是來敘舊的。

從那天開始,那人就像一根藤蔓一樣,纏上了他。

隔三差五約他喝茶、吃飯、打牌,每次見麵,話裡話外都在說同一件事,大陸那邊,變了天,換了人間,你陳秉正的根在大陸,你的心應該向著那邊。

陳秉正一開始是抗拒的,甚至是反感的。

他覺得對方是被那邊“洗了腦”,那些宣傳材料上的東西,他半信半疑。

自己在港島生活了這麼多年,過的是資本主義的日子,吃的是彙豐的飯,讓他突然轉向,怎麼可能?

有好幾次,他不客氣地頂了回去:“這些話以後不要再說了。”

但對方不急不惱,下次見麵照樣笑眯眯地喊他“秉正”,照樣給他帶老家寄來的茶葉和臘肉,照樣在酒過三巡之後,不經意地提起那邊的變化。

一年,兩年,五年,十年……

那人從未放棄,也從不用力過猛,就像春雨潤物,細而無聲。

陳秉正後來才明白,那人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的背後,有一條很長很長的線,從港島一直延伸到大陸,延伸到那些他看不見摸不著但確實存在的地方。

轉變是慢慢發生的。七十年代初期,大陸恢複了在聯合國的合法席位,陳秉正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立場。

他托那人幫他弄來大陸的報紙和刊物,一篇一篇地看,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他看到那個曾經一窮二白的國家,在短短二十多年裡造出了原子彈、氫彈,衛星上了天,油田出了油。

他想起小時候在老家見過的那些麵黃肌瘦的鄉親,想起逃難路上看到的餓殍遍野,那樣的日子,真的再也冇有回來過。

他開始相信了。

不是被說服,而是被事實說服。

上個月,一個普通的周四下午,陳秉正把自己的入黨申請書交給了那個人。

“秉正,”那人握住他的手,眼眶有些發紅,“我等了你三十多年。”

回憶如潮水般退去。陳秉正眨了眨眼,發現自己還站在辦公室裡,對麵是等待他回答的黃羅拔。

窗外的維港夜色依舊,霓虹燈在水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一幅流動的油畫。

他深吸一口氣,收回了飄遠的思緒。

“黃先生。”他重新開口,聲音平靜而篤定,“你回去告訴趙先生,我可以幫忙,但我有一個條件。”

“陳先生請講。”

“我要見趙先生本人。”陳秉正把文件推回到黃羅拔麵前,目光直視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不是通過電話,不是通過密電,是麵對麵。有些事情,不見麵說不清楚,也談不攏。”

黃羅拔略作沉吟,點了點頭:

“這個應該可以安排。趙先生出國也並非難事,隻要有個正當理由。我回去跟趙先生溝通一下,儘快給您答複。”

“好。”陳秉正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隨即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另外,黃先生,你自己要當心。怡和的人已經盯上你了。”

黃羅拔心頭一緊,臉上的血色褪去了幾分:“陳先生此話怎講?”

“你最近經手的幾筆交易做得太漂亮了,賺了不少錢吧?”

陳秉正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長輩的關切,“怡和那邊的人不是瞎子,誰在市場上翻雲覆雨,他們都看在眼裡。最近他們開始打聽你的底細,想知道你背後是誰在支持。你那幾筆大額進賬,瞞得過普通人,瞞不過他們。”

黃羅拔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一直以為自己做得很隱蔽。冇想到已經被人盯上了。

“多謝陳先生提醒。”他鄭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乾,“我會小心行事。”

“小心還不夠。你要讓趙先生知道這件事。他既然能用你,就一定有辦法護你。怡和那幫人不好惹,但你背後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黃羅拔站起身來,“我會一字不差地轉達。”

陳秉正看了他一眼,忽然說:“你現在怎麼回去?”

黃羅拔愣了一下,提出借用陳秉正的電話,他需要打一個電話。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不是一輛,而是兩輛。

黃羅拔走到窗邊往下看,隻見兩輛黑色的豐田皇冠停在彙豐大廈門口,車燈冇有關,發動機也冇有熄火。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