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8、有何圖謀?
四個穿深色衣服的男人從車裡下來,步伐矯健,左右張望了一下,其中一個人抬頭往樓上看了一眼,正好與黃羅拔的目光對上。那人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帶著三個人快步走進了大廈。
“黃先生。”為首的男人朝他點了點頭,聲音不高但很有分量,“何叔讓我來接你。車在樓下,我們送你回去。”
電梯一路下行,四個人把他圍在中間,冇人說話。電梯裡的燈光慘白,照在每個人臉上,像是一層冰冷的釉。
黃羅拔注意到其中一個人的腰間微微鼓起,他不用猜也知道那是什麼。
出了電梯,穿過大堂,兩輛豐田皇冠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一個人拉開車門,黃羅拔彎腰坐進後排,另一個人也跟著坐進來,坐在他旁邊。
另外三個人上了前麵那輛車。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了中環。
黃羅拔透過後車窗往回看,彙豐大廈的燈光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光點,消失在夜色裡。
他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車窗外,港島的夜景飛速掠過。霓虹燈、天橋、廣告牌、便利店、報攤、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麥當勞……這些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景象,此刻看起來卻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既真實又不真實。
黃羅拔決定,最近一定要低調一些,能不出門,就不出門了。
——
趙振國花了整整四十分鐘才把黃羅拔的密電全部譯完。
黃羅拔在密電裡詳細彙報了他與陳秉正會麵的每一個細節,從陳秉正辦公室的擺設,到他說過的每一句話,甚至連他抽了什麼牌子的煙、煙灰彈了幾下都記錄在案。
密電的最後,黃羅拔寫道:“陳先生條件明確,要與您當麵一談。另,陳先生提醒,怡和的人已經注意到我了,請您也多加小心。我懷疑是前段時間投資行為太高調了,引起了對方的注意,對不起趙哥,是我的錯。請指示。”
趙振國看完之後,把密電放在台燈下,又看了一遍,然後閉上眼睛,在腦海裡把整件事過了一遍。
他在想一個問題。
陳秉正已經答應合作了,為什麼非見他本人不可?
如果隻是為了當麵確認一些事情,大可以用密電、信件,何必讓他親自跑一趟港島?
更何況,怡和已經注意到黃羅拔了。黃羅拔是他的人,怡和順著黃羅拔往下查,遲早會查到他趙振國頭上。
這個時候大搖大擺地跑去港島,豈不是自投羅網?
陳秉正不可能想不到這一層。
那他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
第二天一早,趙振國趕著上班前,到了王家。
趙振國坐下來,把密電的內容一五一十地說了。
王克定聽著,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隻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陳秉正讓你親自去港島?”王克定放下茶杯,目光沉了下來。
“是。”趙振國說,“他說有些事不見麵說不清楚。但我想不明白,他明明已經答應合作了,為什麼非要見我?現在怡和已經注意到黃羅拔,遲早會查到我頭上。這個時候去港島,風險太大了。”
王克定冇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趙振國,沉默了很長時間。
“振國,”王克定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晰,“你知道我認識陳秉正多少年了嗎?”
“您跟我說過,五十多年了。”
“五十三年。”王克定轉過身來,目光炯炯,“他上個月寫了入黨申請書,組織上也批了!’”
趙振國聽著,心裡微微一動。
“但是振國,”王克定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同誌歸同誌,信任歸信任。陳秉正這個人,做事一向有他的道理。他讓你親自去港島,一定有他的理由。這個理由,他不肯在密電裡說,甚至不肯讓黃羅拔轉達,說明這件事非同小可。”
“您覺得會是什麼事?”
王克定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我了解陳秉正,他不是那種冇事找事的人。他讓你去,就一定有非去不可的原因。也許,是有一些東西,隻能當麵交給你;也許,是有一些話,隻能當麵說。”
趙振國沉默了。
王克定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慈愛與擔憂。
“振國,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不去。你找個理由推掉,說單位走不開,說手續辦不下來,說什麼都行。陳秉正雖然會失望,但合作的事他不會反悔。
第二,去。但你得想清楚,這一去,可能會暴露你自己,可能會讓怡和盯上你,可能會有你想象不到的風險。”
趙振國抬起頭,看著王克定。
“王叔,您覺得我該去嗎?”
王克定冇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一幅字上。那幅字寫的是四個大字——“天下為公”。
王克定看著趙振國,目光深邃而堅定。
“陳秉正讓你去,一定有他的道理。這個道理,你現在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如果你不去,你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
趙振國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王叔,我知道了。”
王克定也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去吧。但記住,到了港島,凡事多個心眼。陳秉正可以信任,但不要盲目信任。他是你的同誌,但同誌之間也要有分寸。他讓你去,你就去看,去聽,去想。如果他說的做的,你覺得對,就跟著做;如果覺得不對,就回來。天塌不下來。”
——
怡和大廈,一間寬敞的辦公室裡,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緩緩轉動。
他的目光落在中環鱗次櫛比的高樓之間,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桌上的電話響了。
他走過去,拿起話筒。
“查到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那個叫黃羅拔的贅婿,最近幾個月動作很大,經手了好幾筆大額交易,賺得盆滿缽滿,在圈子裡太紮眼了。我們順著他的線往下摸,發現他背後確實有人,但藏得很深,用了多層殼公司和離岸信托,暫時查不到具體是誰。”
中年男人冇有說話,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酒液辛辣,滑過喉嚨的時候像一團火。
“黃羅拔……”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一個贅婿,能攪動這麼大的資金,背後的人不簡單。繼續查,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個人找出來。”
“明白。”
電話掛斷。
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隻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一秒一秒,不急不慢,像是在給什麼人倒計時。
窗外,維港的海風卷起一陣浪花,拍打在岸邊的石墩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