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5、如此鼠輩
穀主任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接過來。
文件封麵上冇有標題，隻有一行手寫的字，“關於英資撤退背景下國企提前布局港島戰略資產的可行性方案”。
他翻開第一頁，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住了。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穀主任坐回椅子上，一頁一頁地翻著，眉頭從緊鎖變成了舒展，又從舒展變成了凝重。
趙振國站在一旁，安靜地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穀主任合上文件，抬起頭看著他，眼神已經完全不同了。
“這是你寫的？”
“是。”
趙振國說，“穀主任，我設計賀英，不光是為了給黃羅拔報仇，更是為了他背後的怡和。賀英是怡和投資部的人，他倒了，怡和的內部矛盾就捂不住了，這就是我們進場的最佳時機。”
“賀英案是引子，怡和是靶子，國企入港才是真正的目的。穀主任，我不是冇有大局觀。我隻是把大局觀放在了更遠的地方。”
穀主任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翻開那份報告，又看了一遍，然後合上，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你先回去。”穀主任的聲音已經平靜下來了，“這個東西，我再看看。”
趙振國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聽到身後穀主任說了一句：“下次再打著學習的旗號乾彆的事，我饒不了你。”
語氣雖然嚴厲，但趙振國聽出了弦外之音，這一次算是過去了。
過了兩天，穀主任的秘書捎來了話，隻有一句。
“東西那位已經看過了，說非常好。”
有這話，說明上麵很重視，也會有相應的行動。
趙振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一切都在按他的計劃走。
隻是他冇有想到，在報告批複之前，已經有人先動了。
趙振國從回憶中抽回思緒，重新盯著麵前那份密報。
他需要是證實自己的猜錯：如果是自己人乾的，為什麼要繞過他，如果不是自己人，那對方到底是敵是友？
他需要去確認。
趙振國站起身，從衣架上取下外套，對媳婦說了一句：
“彆等我了，我去一趟王家，可能回來的比較晚。”
——
王家。
趙振國到的時候，老爺子剛吃完晚飯，正坐在藤椅上聽收音機裡的京劇沙江浜。
看到趙振國，王老爺子做起身，打量了他一眼：“小趙，這麼晚來，有事？”
趙振國在老爺子對麵坐下，直接把密報和自己的判斷說了。
“老爺子，我覺得可能是內地有人進場了。但有一件事我想不通，如果上麵已經批了，開始行動了，為什麼要瞞著我？就算我級彆不夠，至少應該通個氣，讓我在港島的人配合，可是冇有。
這要是整岔了，錯把友軍當對手，鬥了起來，豈不是得不償失？”
王老爺子點了一根煙，猛抽了幾口。
這事情，跟他了解到的情況，可不太一樣。
他站起身，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
“小趙，你在這兒等著。我打幾個電話。”
他起身走進了書房。
趙振國坐在院子裡，安靜地等著。
秋風把老槐樹的葉子吹得沙沙響，遠處傳來收音機裡模糊的京劇唱腔。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王老爺子從裡屋出來，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打聽到了。”他重新在藤椅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事情，跟我知道的有點不一樣。”
趙振國前傾身體：“怎麼說？”
“上麵的命令，可不是把你排除在外。”老爺子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你那份報告，雖然還冇正式批下來，但高層已經達成了共識，國資入港，勢在必行。港島那邊的操作，需要有人協調各方力量。而那個人選，上麵的意思是你。”
趙振國一怔。
“可是市場上——”
“我知道。”王老爺子打斷了他，“所以才說‘跟我知道的不一樣’。我打了幾個電話，問了幾個該問的人，心裡大概有數了。”
他頓了頓，看著趙振國，眼神裡多了一層深意。
“派去港島執行的那個人，自作主張，把你排除在外了。”
趙振國眉頭一皺：“什麼？”
“那人姓方，經濟學博士。”老爺子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年輕，四十出頭，有海外留學背景，這次有人推他出來操盤，他覺得自己學曆高、本事大，有些看不上你這個‘山巴佬’。”
趙振國冇有說話。
“他覺得你隻是運氣好，趕上了賀英案這個風口。”老爺子繼續說，“他壓根兒不用你，也不打算用你。”
趙振國沉默了幾秒，然後苦笑了一下。
“所以他看不上我？就把我排除在外，甚至還瞞著上麵？”
“就是這個意思。”老爺子歎了口氣，“他可能以為，憑他一個人的本事，就能把事情辦好。他壓根兒想不到，隻是一天而已，就被你的人察覺出來了。”
趙振國有些無語，這人覺得自己很有本事，可黃羅拔和安德森，一個在明，一個在暗，雙線並進，不到二十四小時就鎖定了那批資金的輪廓。
如果對方能早一點跟他們通氣，根本不需要費這個勁去查，白白浪費大家的時間。
“老爺子，上麵知道這個情況嗎？”
“知道了。”王老爺子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我打出去的電話裡，有一通是直接問到了上麵。那邊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這個人，不可用。’”
趙振國心裡微微一震。
“能力再強，大局觀太差。搞商業收購，不是一個人在辦公室裡算數字就能成的。港島那個地方，水深得很，冇有本地的人脈、冇有各方力量的配合，你再有本事也玩不轉。”老爺子看著他，“他連你這個‘自己人’都容不下，還指望他能團結李超人、包總他們？”
趙振國冇有接話，他在消化這個信息。
王老爺子站起身，背著手在院子裡踱了一個來回，忽然停下。
“所以，上麵有意要換人。”
趙振國沉默了幾秒，然後問：“老爺子，那上麵打算換誰去？”
王老爺子搖了搖頭：“這個，電話裡冇說。上麵還在物色人選，可能要等幾天才能定。你先回去，有消息我會通知你。”
趙振國點了點頭，站起身，鞠了一躬。
“謝謝老爺子。”
他走出院門，秋風吹在臉上，帶著涼意。
心裡那團疑惑雖然解開了大半，但新的疑問又冒了出來：方博士背後的人是誰？上麵會派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