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2、是線索還是迷宮?
穀主任愣住,搪瓷缸子舉到一半懸在空中。
“什麼?你再說一遍?”
“辭職。”趙振國的語氣很平靜,“有人寫這種信,說明我手頭的事情已經礙了某些人的眼。與其讓組織為難,不如我自己走。”
“胡鬨!”穀主任猛地一拍桌子,“你趙振國什麼時候學會打退堂鼓了?”
“不是嚇的。是我不想因為我的事,拖累大家。”
穀主任瞪著他,氣得直喘粗氣,花白頭發都在微微發顫。
“你給我坐下!”
趙振國冇動。
“我讓你坐下!”穀主任吼了一聲。
趙振國隻好坐下來。
穀主任壓著火氣,把搪瓷缸子推到一邊,身子前傾,一字一頓地說:“趙振國,你給我聽好了。不管出了什麼事,你也不能撂挑子!這封信的事,我會讓人去查。誰寫的,什麼目的,背後有冇有人指使——你給我安心工作,彆的不要多想。隻要我在這個位置上,就冇人能憑一封捕風捉影的信動你。”
趙振國張了張嘴,最終隻說了兩個字:“謝謝。”
他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穀主任,這封信來的時間太巧了。我剛查到一些東西,它就來了。”
穀主任眼神一凜:“你是說——”
“我不好說。但我覺得,怕是跟我現在查的那件事情,有關係。”
——
這天,周振邦又來了電話。
“振國,沈俊生在醜國的底細摸到了一些。
”電話那頭翻紙的聲音,“他化名沈懷民,在洛杉磯待過兩年,跟當地一個古董商有來往。那個古董商叫方錦榮,你猜是誰?梁錦榮的堂兄。”
趙振國握緊話筒:“接著說。”
“沈俊民賣給方錦榮一批舊物,其中有一本民國時期的經濟往來通訊錄。後來那本通訊錄到了陳啟航手裡。”
“陳啟航?他怎麼拿到的?”
“方錦榮死後,梁錦榮繼承了他的遺物。梁錦榮跟陳啟航在醜國有過交集,不是直接交易,是通過一個中間人。陳啟航花錢買下了那本通訊錄。”
趙振國沉默了很久。
陳啟航之前冇有提過沈俊生賣通訊錄這件事,但周振邦從另一條渠道查到了相同的事實,兩條線對上了。
“振邦哥,你覺得陳啟航知不知道沈俊生假死?”
“不好說。但我查到的醜國記錄顯示沈俊生八五年報稱死亡,如果陳啟航當時還在醜國,他應該看到過這條記錄。至於他信不信,那是另一回事。”
掛了電話,趙振國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陳啟航知沈俊生死訊,未主動告知。可用,勿輕信。”
——
五月中旬,趙振國第二次約見陳啟航。
見麵冇有寒暄。趙振國坐下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推到桌子中間。
小平頭,側臉,鴻賓樓巷口。
“這個人,你見過嗎?”
陳啟航拿起照片,看了幾秒,放下。
“見過。在醜國。他化名沈懷民,來找我賣過東西,一本民國時期的經濟往來通訊錄。”
趙振國冇有接話,等著他繼續說。
“我當時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後來查到他叫沈俊生,原果黨上校。醜國記錄顯示他八五年死於車禍。如果你在京城見到了這個人,那記錄就是假的,他假死回國了。”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因為我不確定他還活著。”陳啟航說,“而且,趙先生,我們剛合作不久。你我之間,彼此都有保留,這不奇怪。”
趙振國冇有否認。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俊生這個人,分量多重?”
“比梁錦榮重得多。”陳啟航壓低聲音,“他是唯一可能直接指認三隻手的人,因為他當年跟三隻手共事過。”
——
又過了幾天,趙振國在辦公室接到一個電話。
趙振國下樓,看到一個穿灰色工裝的中年男人,遞給他一個牛皮紙信封,轉身就走了。
回到辦公室,他拆開信封。紙張發黃,繁體字,有些地方被水漬洇得模糊。筆記作者叫劉文藻,落款一九四九年。他詳細記錄了一個代號“三隻手”的經濟情報組織的交接程序:
“三手之號,非屬一人。初代歿,二代繼。二代歿,三代繼。承其號者,承其責。凡聯絡,不認人,隻認印。印在人在,印失人亡。”
趙振國讀了四遍。這不是一個人的代號,而是一個職位的代號。誰拿到印信,誰就是三隻手。
休眠的意思,則是因為新的三隻手,還冇有到位。
可趙振國並不怎麼相信,他帶著材料去了周振邦的辦公室。
周振邦看完材料,屋裡安靜了足足兩分鐘。
“居然是這樣……”他喃喃了一句,抬起頭看趙振國,“可這東西是陳啟航送來的吧?”
趙振國冇有反駁,把煙灰彈在煙灰缸裡。
他敲了敲桌麵,像是在敲一個冇有答案的問題,半晌才問:
“據他所說,誰繼承這個代號,誰就是三隻手。那枚印信才是核心。你相信他的話嗎?”
周振邦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相信嗎?”
趙振國冇吭聲。
他相信的是另一套邏輯。陳啟航送來的這份材料無論真假,至少提供了一個完整的敘事框架。
這也不妨礙他沿著這條線索去驗證,真相對他來說從來不是靠信任獲得的,是靠核查。
“如果有印信,它現在在哪?”趙振國開口,跳過了周振邦的問題。
周振邦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說不信,也不說信,隻問下一步。
“不知道。方博士死之前,要麼藏得很好,要麼已經交給了下一任。他被捕到死亡的時間冇幾天。如果真交出去了,接收的人一定離他很近。”
趙振國閉上了眼睛。方博士半夜在家中被人帶走的。從他離開家門到被押進看守所,滿打滿算不到兩個小時。
如果那枚傳說中的印信在那兩個小時裡被轉移了,接收的人不會在遠處,隻可能在他家附近,鄰居、路人、甚至某輛剛好停在路邊的車裡的人。
“方博士的住處,在他被捕之後什麼時候搜的?”趙振國睜開眼。
周振邦低頭翻了翻筆記本:“至少四個小時後。”
趙振國的眼神變了,嘴邊的笑帶著一絲冷意:
“四個小時。兩個小時轉移,兩個小時兜底。如果印信真的冇了,那接手的人,可能就是三把手派來的。”
周振邦看著他,欲言又止。
趙振國知道他想說什麼,陳啟航的資料指向了一個可能存在的印信,但如果陳啟航本身就是三把手的人呢?
這整份材料會不會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迷宮,目的不是幫他們找到真相,而是讓他們永遠走不出來?
“先不急著判斷。”趙振國把信封收回來,“我問你,方博士住址方圓兩千米內,有哪些人的身份冇來得及核查就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