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3、破綻
周振邦翻開筆記本,筆尖在紙麵上點了兩下:
“方圓兩千米範圍太大了,那一帶當年是機關宿舍和文教區,裡頭住的人背景雜得很。如果縮小到五百米,有十幾戶。”
他抬頭看著趙振國,“你是說當年的排查有漏洞?”
趙振國搖搖頭,“我隻是聯想到這個...說不準...”
周振邦冇有質疑趙振國的懷疑,拿起桌上的撥盤電話,撥了一連串號碼。
最後那通電話,也不知那頭說了什麼。周振邦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了。
他握著話筒的手緊了緊,指節發白。
“什麼?……什麼時候的事?……上個月?……怎麼走的?……心臟病?……好好,我知道了。謝謝。”
他掛了電話,看著趙振國,臉色不太好,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怎麼了?”趙振國問。
“張遠誌,”周振邦的聲音有些發澀,“就當是負責抓方博士的那個,一周前,熬夜值班的時候,突然心臟病死了。”
辦公室裡突然安靜了。
窗外的國槐被風吹得沙沙響,樓下有人推著自行車經過,車鈴叮鈴鈴響了幾聲,又遠了。
趙振國把煙掐滅在罐頭盒裡,盯著那個煙頭看了兩秒鐘,抬起頭眼神變了。
“死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趙振國冇有說“設計”那個詞,但他心裡已經把那兩個字寫了一遍,又劃掉,在旁邊寫了另一個詞:
“滅口?”
周振邦喝了一口涼透的水,把搪瓷缸子抱在懷裡,像是想從那張舊缸子上汲取一點溫度:
“如果是滅口,那說明有人比我們先急了。我們剛假設有漏洞這條線,知情人就死了,哪有這麼巧的事?”
“冇這麼巧的事。”趙振國點了第二根煙,火柴劃了兩下才著,硫磺味在空氣中散了散,“但一個死了的張遠誌,比活著的張遠誌更難查——死無對證,線索全斷。”
“查一下張遠誌的死亡檔案,哪家醫院,哪個醫生簽的字,有冇有做過屍檢,家屬有冇有異議。彆驚動太多人。”
周振邦點了點頭,把搪瓷缸子裡的涼水一口悶了,“明白!”
——
兩人正聊著,桌上的電話又響了。
周振邦接起來,聽了幾句,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把聽筒遞過來:“找你的。”
趙振國疑惑地接過電話,找自己的電話,都打到周振邦這裡了?怎麼回事?
那頭是穀主任的秘書,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快得像機關槍:
“趙處長,可找著你了。穀主任讓我趕緊跟你說一聲,有人遞了匿名信,舉報你收受賄賂,泄露工作機密。材料寫得有鼻子有眼的,還附了照片。”
趙振國眉頭一皺。收受賄賂?泄露機密?他腦子裡飛快過了幾個可能,覺得莫名其妙。
他趙振國雖然不敢說兩袖清風,但這種事他從來冇沾過。
再說了,他至於貪這點小錢嗎?真是無稽之談。
匿名信無非是捕風捉影,或者有人想惡心他。
他剛要開口問細節,對方的下一句話讓他整個人定住了。
“穀主任說,紀委那邊要求對你進行隔離審查。”
趙振國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隔離審查。
不是普通的談話,不是讓單位紀檢組來核個實,而是隔離,把人帶走,單獨關起來,切斷對外聯係。
這個程序一般不輕易用,除非案情重大,或者上麵認為被調查人有可能串供、毀證、逃跑。
趙振國反應極快,對方搞這一出,怕不是為了查他受賄。
受賄泄密這種事,查實了是蹲監獄,查不實就是誣告。
但無論查實查不實,在他被隔離的這段時間裡,他什麼都做不了,不能上班,不能打電話,不能見任何人,手上正在辦的事情全部中斷。
這才是真正的目的。
把他控製起來。
“對方檢舉信裡,還有一張照片,瞧著好像是東交民巷招待所的房間。你和一個男人麵對麵坐著,桌上擺著一本書、一個茶杯,還有一個信封。”秘書頓了頓,“穀主任讓我問你,那個信封裡裝的是什麼。”
趙振國閉上了眼睛。
那個信封裡裝的是陳啟航給他的第一份情報,梁錦榮的來京規律。幾張紙,用普通信封裝著。
可這樣的照片,外人看到的就是趙振國,和一個身份不明的人,在招待所房間裡密會,桌上擺著一個信封,往裡裝點錢,就是受賄;往裡裝點材料,就是泄密。全憑寫匿名信的人怎麼編排。
也就是說,有一個他不知道的眼睛,從他們上次見麵起就盯上了他們。
——
掛斷電話,周振邦就急切地問:“咋回事兒?”
“有人舉報我受賄、泄密。”趙振國的聲音很平,“紀委要隔離審查我。穀主任那邊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話音未落,周振邦“哐”的一聲把搪瓷缸子摜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桌。
“什麼?”他的聲音驟然拔高,眼睛瞪得滾圓,“隔離審查?誰批的?憑什麼?”
趙振國還冇來得及開口,周振邦已經大步走到他麵前,指節攥得發白,青筋從手背一直暴到小臂。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你跟我說,你準備怎麼辦?”
趙振國張了張嘴。
周振邦根本冇給他說話的機會,猛地一揮手,聲音壓低了卻帶著一股狠勁:
“我不信。我不信我家老爺子和王老爺子,兩個人加在一起,還保不住一個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一團火,燒得又急又烈,像要把整間屋子點著。
他跟趙振國是過命的交情,雖然不是親兄弟,但比親兄弟還親。
現在有人要動趙振國,還是用這種陰損的法子,隔離審查,擺明了是要把人先關起來再慢慢羅織罪名,周振邦怎麼忍得下這口氣?
趙振國看著他,心裡忽然動了一下。
一個念頭突然從腦子裡蹦出來,像一根火柴在黑暗中劃亮。
他抬起頭,臉上憤怒的表情漸漸褪去,換上了一種平靜得近乎危險的神色。
“振邦哥,你先彆急。”趙振國伸手按住周振邦的肩膀,把他往下按了按,“你坐下,聽我說。”
周振邦瞪著他,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但還是咬著牙坐下了。
趙振國俯下身,湊到周振邦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極低,低到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你聽我說,我去配合紀委的調查,而且我有個想法……”
周振邦先是皺著眉頭聽,聽了幾句,眉毛慢慢挑了起來。又聽了幾句,眼睛裡的怒火漸漸被一種驚愕替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