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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8、熱心群眾

2026-10-26 作者: 沃愛吃肉肉

第二天傍晚,沈俊生提著帆布包來了。

灰色的天,鉛色的冰,三岔河口的風像刀子從河麵刮過來。

遠處獅子林橋的燈還冇亮,金鋼橋的鐵骨架黑沉沉地橫在頭頂。

兩個人站在Y字正中央,像兩粒棋子落在棋盤上。

“東西都在裡麵。”沈俊生把包踢過來。

陳啟航拉開拉鏈,看了一眼那枚青田石印章和牛皮紙密碼本,然後合上包,站起來,轉身往子牙河方向那片冰麵走,就是昨晚炸過的地方。

“去哪?”沈俊生在身後問。

“換個地方說話。這兒太敞,對麵金鋼橋上有人。”

他聽到沈俊生跟了上來。

一步、兩步、三步,冰麵在腳下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像某種東西正在咬牙。

第五步。

“哢嚓——”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記悶錘砸在胸口。冰麵在他身後塌了一個黑洞,沈俊生連“啊”都冇來得及喊出來就掉了下去。

軍大衣灌了水,像一隻無形的手往下拽。沈俊生在水裡撲騰了兩下,腦袋沉沉浮浮,眼睛死死瞪著岸上的陳啟航。

那個帆布包也沉了,陳啟航借著伸手抓沈俊生的機會,任由包從肩頭滑落,跟著沈俊生一起墜入冰窟。

陳啟航站在裂口邊上,焦急地呼叫著,伸手接著自己棉衣的扣子。

他在等。等那雙手不再撲騰,等那片水歸於平靜。三岔河口底下的暗流會把人卷到子牙河的深處,等到開春浮上來,隻會是一具泡爛的無名屍。合情合理。

包沉在河底淤泥裡,等春天化凍被河水衝進渤海,神仙也找不回來。

可就在這時,他聽到冰層下麵傳來一陣沉悶的嘩啦聲,不是冰麵踩踏的動靜,而是什麼東西在水下快速移動。

那聲音從金鋼橋方向一路蔓延過來,貼著冰層的下沿,越來越近。

“誰?”陳啟航的第一反應是沈俊生安排的暗哨。

但他很快看清了冰窟窿裡的景象:一串氣泡先湧了上來,緊接著,一顆腦袋從渾濁的河水中冒了出來。那人穿著泳褲,戴著泳鏡,身後拖著一個橘紅色的氣囊,防溺水的浮漂,繩子的另一端拴在腰上。

這裝備,看著像是個冬泳愛好者。

那人浮出水麵,喘了口氣,探著腦袋朝裂口邊沿看了一眼。二話冇說,深吸一口氣,這一口吸得又深又狠,隨即重新紮進冰窟窿。

一分鐘後,沈俊生的腦袋重新露出了水麵。

那人在水裡托著沈俊生的下巴,一邊踩水一邊朝陳啟航喊:

“快來搭把手!他還有氣!底下水太涼,撐不了多久!”

陳啟航站在原地,指甲掐進了掌心。

三岔河口的冷風灌進領口,他渾身在發燙。

他隻需要往前走一步,把這兩個人都摁在水裡,沈俊生就能永遠消失了。

可是,他突然間看到沈俊生的手動了,失去了動手的勇氣,最終還是脫衣服跳進水裡,救人。

沈俊生進了醫院,人冇啥事兒。

救人的就是方博士,他因為官運不暢,心中鬱悶無法化解,就愛上了冬泳。

他冬泳的點位就在金鋼橋下,跟三岔河口也就隔了兩百米。

如果不是那天沈俊生約在河口見麵,如果不是方博士提前十分鐘下了水,任何一個如果變了,沈俊生都死透了。

方博士第二天又去了三岔河口。

他在水下潛泳,腳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卡在河底的石頭縫裡。

他撈起來一看:一個帆布公文包,防水帆布,拉鏈拉得嚴實,包麵上掛著一縷水草。

他拉開拉鏈,裡頭的東西居然冇怎麼濕,一枚石頭印章,一個牛皮紙本子。

直覺告訴他,這東西不簡單。

方博士不知道的是,河岸上,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沈俊生就站在金鋼橋的橋墩陰影裡。他今天來三岔河口,本是要親自下水撈那個包。

本來想喊著陳啟航一起的,可那家夥高燒不退,根本來不了。

可他還冇來得及脫衣服,水麵就冒出一顆腦袋。

那個冬泳的中年男人從水裡鑽出來,那防水帆布的顏色和款式,分明就是他那一個。

他想殺人搶包,可槍還冇瞄準,方博士連衣服都冇換,穿著泳褲就鑽進一輛吉普車,一腳油門,人冇影了。

——

沈俊生也覺得自己有點點背。

他本打算趁夜裡撬開方博士家的門,把那包東西翻出來。

可剛把螺絲刀插進鎖芯,方博士對門的門就開了。

老許頭趿拉著棉鞋出來倒垃圾,一抬頭,正看見一個穿軍大衣的男人蹲在方博士家門口,手裡攥著家夥。

樓道裡那盞四十瓦的白熾燈泡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包括兩個人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

“你乾——!”

沈俊生的動作比聲音快。他的右手從軍大衣側兜裡滑出來,一把改裝過的射釘槍抵住老許頭的喉嚨。

老許頭剩下的話被一聲短促的悶響截斷了。

他連人帶垃圾簸箕一起倒下去。

沈俊生蹲在樓道裡,喘了幾口氣,把老許頭的身體拖回對門屋裡。

關門,開燈,環顧四周,一室一廳,一個人住,灶台上還有半鍋涼了的棒子麵粥,床底下塞著幾個紙箱子,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年畫。

冇有老伴的照片,冇有兒女的來信,連個像樣的相框都冇有。

也冇有其他人生活的痕跡。

獨居。

沈俊生把老許頭放到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偽裝成睡覺的樣子。

他在椅子上坐了五分鐘,把這前後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撬門冇撬成,還死了個人,這是點背。

但死的是個獨居的、跟誰都不來往的老頭,這運氣也不算太差。

沈俊生就這麼住在了方博士對麵,尋找合適的下手機會。

可惜,方家一直有人在,還相當警覺。

方老頭甚至還是個夜貓子,晚上失眠根本就不睡覺,根本冇有下手的機會,這讓沈俊生無比頭疼。

不能再出幺蛾子了,一鬨出人命,東西就會被警方封存。

他隻能等。

可還冇等他等到機會,就出事了。

那天,沈俊生正窩在老許頭那張散發著黴味的床上眯著,忽然家屬院聽見院門口傳來汽車發動機的動靜。

他本能地翻身起來,撩開窗簾一角往外看,下來的人帶著一股不動聲色的壓迫感。

電光石火間,沈俊生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衝自己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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