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2、你會後悔的
“登尋人啟事。”陳啟航重複了一遍,“在《京城晚報》上登。就寫:吾兄昨日未時三刻於長安街走失,身穿黑色呢大衣,頭戴灰色前進帽。懇請知情者速與弟聯係,當麵重謝。電話:551237。弟陳。這是我們約定好的緊急聯係方式!”
周振邦的眼睛眯了起來:“這能行嗎?”
“這個尋人啟事裡,夾帶著信息,我告訴他,東西在我手上。他可以在協和門口掉頭就走,可以扔掉一個用了幾年的身份,但他不會放過印信和密碼本。”
“你怎麼確定他看到尋人啟事就一定會來?”
“我不能完全確定。但你們還有其他辦法嗎?”
周振邦皺了皺眉:“他會上當?你已經在我們的控製之下,他不可能不知道。他一露麵,就是自投羅網。”
“他不會認為我出賣了他。至少不會百分之百確定。他覺得,我是一個被他控製了十幾年的棋子,就算我有反心,也冇有那個膽子真的跟他翻臉。也許我真的把印信和密碼本找了回來,想跟他做最後一筆交易。他的腦子會替他自己找一百個理由來相信這是一個機會,而不是一個陷阱。”
周振邦看過《京城晚報》的中縫,密密麻麻的小字,排得像螞蟻搬家。
“你覺得他什麼時候會出現?”
“明天。”陳啟航說,“尋人啟事登出來後,他一看便知。但他一定會提前派人來踩點,確認冇有埋伏。你們要做的,就是在他踩點的時候,讓他什麼都看不出來,所有人撤到五百米以外,一個人都不能留。”
——
報紙登出來的第二天,京城下了一場雪。
周振邦把所有人撤到了北海公園圍牆外麵,分布在四個方向的製高點上,每一個觀察點都配了一架望遠鏡。
他還在更遠處,景山公園的萬春亭和北海大橋西側的一棟高樓樓頂,各布置了一名狙擊手。
兩支步槍從兩個不同的方向封住了長椅區域,交叉火力冇有任何死角。
第一天,什麼都冇有發生。陳啟航從上午九點坐到下午四點,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雪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撣。
第二天,什麼都冇有發生。
第三天,仍然什麼都冇有發生。陳啟航回到看守所時,嘴唇凍得發紫,周振邦讓人給他灌了兩碗薑湯。
第四天下午,老貓在望遠鏡裡看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從北海公園南門走進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戴著一頂黑色皮帽,手裡冇有拎包,也冇有拿報紙。
周振邦盯著他看了幾秒,心跳驟然加速,這個人給他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獵鷹,南門方向,深灰色大衣,黑色皮帽。目標高度疑似。”老貓的聲音壓得很低。
“所有人注意,目標正在接近長椅區域。狙擊手準備。陳啟航保持不動。”周振邦按下通話鍵,聲音平穩得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會議通知。
可惜,那個人兜了一圈,並冇有靠近長椅。
對講機裡傳來了東邊觀察點的聲音:
“獵鷹,陟山街口百貨商店門口,有個人站了很久了。灰色棉襖,在看報紙。”
周振邦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個穿灰色大衣的人是個誘餌,或者說是一個測試。
“所有人不要動。”周振邦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在試探,在等我們動。我們一動,他就知道有問題了。”
雪越下越大。
二十分鐘過去了。
四十分鐘過去了。
那個站在陟山街口百貨商店門口的人,始終冇有動。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一張報紙翻來覆去地看,偶爾抬頭看看天,像是在等雪停。
——
下午四點十二分,那個疑似沈俊生的人走了,把報紙疊好夾在腋下,不緊不慢地沿著陟山街往北走了。
他的步伐均勻,脊背挺直,像一個普通的下班工人。
周振邦冇有下令追。
沈俊生不可能就這麼走了,他觀察、來試探、來確認,不可能就這麼打道回府。他一定還有第二步。
果然。
二十分鐘後,陟山街北口的觀察點傳來消息:
“獵鷹,有個穿深藍色棉襖的人,疑似是目標!”
那人換了裝束,從陟山街北口重新走進了公園。他冇有走南門,而是繞了一大圈,從北邊陟山街的一個側門進去了。
這個門不在周振邦預設的四個觀察點的正對方向,負責北邊的觀察員差點漏掉他,他是在掃視什刹海體校方向的時候,用餘光捕捉到一個拐進側門的身影。
他冇有去長椅,沿著湖邊的小路,一步一步地走上了瓊華島。
白塔在灰白色的天幕下顯得比平時更矮了一些,塔下的石階上積了雪,冇有腳印,他是今天第一個上去的人。
他站在白塔下麵,麵朝南邊,正好可以看到那張長椅。
從這個角度,他能看到長椅周圍一百八十度的範圍。
周振邦的心裡咯噔一下,他在找一個製高點,用肉眼觀察整個區域。
老貓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壓得很低:“獵鷹,他在白塔下麵。那個位置能看到我們嗎?”
周振邦他算了一下角度,“放心,看不到。”
沈俊生在白塔下麵站了將近十五分鐘。他站得很直,一動不動,像一個在等日落的人。他的目光反複掃過長椅周邊的每一條小徑、每一棵樹、每一扇可能藏人的窗戶。
冇有看到埋伏,隻有陳啟航。
他終於轉身,沿著原路下了山,他決定過去。
下午五點整,天色已經開始發暗。沈俊生從瓊華島下來,沿著湖邊的石板路,一步一步走向那張長椅。
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步子不快不慢,像是一個普通的老人在雪地裡散步。
周振邦盯著對講機,手指按在通話鍵上,始終冇有按下去。
——
十米。八米。五米。三米。
陳啟航的左手猛地握成了拳頭。
這是確認身份的信號。
周振邦按下了通話鍵:“開火。”
兩枚狙擊彈幾乎在同一瞬間撕裂了空氣。
一發自左前方,從景山萬春亭的方向破空而來;一發自右後方,從北海大橋西側的高樓樓頂呼嘯而至。
兩聲悶響幾乎重疊在一起。
沈俊生的左臂和右臂同時被擊穿。鮮血從深灰色大衣的兩個破洞裡迅速洇開,他整個人被子彈的衝擊力帶得踉蹌了一步,膝蓋重重地砸在石板路上,然後側身栽倒在長椅旁邊的雪地裡。
老貓和另外兩個人從圍牆外衝了進來,速度極快。老貓一腳踢開沈俊生大衣右側口袋裡露出半截槍柄的手槍,另一名便衣用膝蓋壓住他的後背,將他的雙手反剪到背後。
老貓緊接著捏住沈俊生的下巴,一把掰開他的嘴,手指在口腔裡飛快地掃了一遍,確認冇有藏毒之後,才把手銬合上。
金屬咬合的哢嚓聲在安靜的公園裡格外清脆。
沈俊生的臉埋在雪裡,喘著粗氣。鮮血已經把半邊大衣染成了深黑色,雪地上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他的嘴唇在發抖,但眼神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憤怒,又像是認命。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了一眼長椅上的陳啟航,喉嚨裡擠出一聲含混的冷笑:“……好棋子。”
周振邦從南邊走過來,腳步不快不慢,他蹲到沈俊生麵前,平靜地說:“沈俊生,你被捕了。”
沈俊生冇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周振邦的肩頭,落在遠處白塔的塔尖上。雪又開始下了,一小片一小片地落在他沾滿血的臉頰上。
“你會後悔的。”他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周振邦站起來,對老貓點了點頭:“叫救護車。彆讓他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