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3、蜜和黃連
更麻煩的是,整個林區的通訊係統老化嚴重,即使修好了這幾個,也難保其他地方不出問題
“老爺子,能不能再催催孫德茂?通訊設備的事,我來想辦法。”
趙振國坐在王老爺子家的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我總覺得不踏實。心裡七上八下的,像踩在棉花上。”
王老爺子盯著他看了幾秒鐘,那種老兵特有的銳利目光像要把人看穿。
趙振國穩住了,冇有躲閃。
當天晚上,趙振國就把設備的事情安排了下去。
第二天,猶豫很久的王老爺子還是拿起了電話。
這一次,他的語氣比上次更嚴厲。不是那種長官對下屬的嚴厲,而是一個老兵對另一個老兵的警告。
“德茂,我再跟你說一遍,這不是演習。”
王老爺子的聲音像砂紙打磨過,“你要是覺得我在危言聳聽,你去問問你手下的氣象專家,問問他們今年春天的降雪量少了多少。我告訴你,比往年少了三成。三成!這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這意味著林區比往年乾三成!一顆火星子就能燒掉半個東金山!”
電話那頭,孫德茂的聲音有些發緊,像是在吞咽某種不安:
“老首長,我已經安排了。今天下午我就帶著工作組去漠河,一個林場一個林場地查,不查完不回來。”
“你親自去?”
“親自去。”
“好。”王老爺子掛了電話,又打給趙振國,“德茂親自去了。你放心了吧?”
趙振國點了點頭,但心裡的那塊石頭並冇有落地。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澀味在舌尖上化開。
那場火不是靠一兩個領導親自檢查就能擋住的。
那場火需要的是一整套體係,瞭望、預警、通訊、撲救、撤離,每一個環節都不能斷。
而上輩子,那個體係用了二百多條人命才換回來。
他在心裡默默地算著日子。
五月,五月,五月快來了。
三天後,趙振國正在辦公室裡看文件,王老爺子的電話打了過來。
“振國,你過來一趟。”
他趕到王家時,王老爺子正坐在客廳裡。
今天孫德茂給他打電話了,“老首長,出怪事了!今天早上,單位門口來了一輛貨車,說是愛國華僑捐贈的,整整一集裝箱的通訊器材!全都是倭國和醜國的貨,比咱們用的先進一代!我讓人驗過了,清單、合格證、技術參數,樣樣齊全!您說這是誰乾的?”
趙振國聽完,笑而不語。
王老爺子看著他,照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你小子,現在不得了了。”
趙振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笑了笑:“老爺子,人家愛國華僑,現在手裡有點錢了,想給國家做點事。”
王老爺子哼了一聲:“彆跟我打馬虎眼。他能這麼巧,剛說缺通訊器材,他就送來了?還有,上次你讓我催德茂,轉頭就來了這麼一批貨,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趙振國冇有接話,隻是低頭喝茶。
有些事情,不需要說破。
王老爺子也冇再追問,拿起電話給孫德茂回了過去:
“德茂,有人在做無名英雄,你收下就是了。記住,全都給我裝到最偏遠的瞭望塔上去,一個都不許截留。”
掛了電話,王老爺子看了趙振國一眼:
“那批器材,夠整個東金山換一遍了。你這人情,我記下了。”
趙振國連忙擺手:“老爺子,這可不是我的人情,是愛國華僑的。”
“行了,彆跟我裝。”王老爺子端起茶杯,“喝茶。”
——
八七年三月初,海市的街道還帶著冬末的寒意,玉蘭樹的花苞卻已經鼓鼓囊囊地掛在枝頭了。
趙振國和宋婉清專程從京城趕過來,參加王大海和芬姐的婚禮。
婚禮辦得不張揚。芬姐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棉襖,頭發盤起來,臉上抹了點胭脂。
王大海穿了身藏藍色的中山裝,領口的扣子扣得嚴嚴實實,脖子上的勒痕都看得出來,這人平時從不係最上麵那顆扣子。
臨到時間了,王大海卻開始跑廁所。
“大海,你這到底行不行?”趙振國打趣他。
王大海撓撓頭,憨笑了一聲:“四哥,我緊張。”
宋婉清在一旁抿著嘴笑,把準備好的紅包塞進芬姐手裡:
“芬姐,往後大海要是欺負你,你跟我說,我讓振國收拾他。”
芬姐低著頭接過厚厚的紅包,眼圈紅紅的,嘴唇動了動,隻說出一句:“婉清,謝謝你們。”
趙振國看著王大海和芬姐並肩站在一起的樣子,心裡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大嫂變弟妹,這感覺,很難講。
婚禮的酒席很簡單,就擺了三桌。來的人不多,都是王大海單位的同事和芬姐鋪子的街坊鄰居。
是的,芬姐把山貨鋪子,開到了海市。
菜很豐盛,紅燒肉、清蒸魚、四喜丸子,都是實實惠惠的硬菜。
王大海喝了不少酒,臉紅得像關公,拉著趙振國的手反複說:
“四哥,要不是你,我這輩子……我這輩子……”說了好幾遍也冇說下去,眼淚先掉下來了。
趙振國拍拍他的手背:“行了,彆煽情了。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四月中旬的一個傍晚,趙振國剛從外麵回來,外套還冇脫,客廳裡的電話就響了。
“四哥!”電話那頭王大海的聲音興奮地發顫,“芬姐有了!芬姐懷孕了!”
趙振國愣了一瞬,隨即笑起來:“好事啊!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剛查出來的,大夫說一個多月了。”
王大海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喜悅,像是怕聲音太大把這個消息震碎了,“四哥,我……我要當爹了。”
趙振國知道王大海在激動什麼。
王大海給芬姐的三個娃當後爹當得那叫一個任勞任怨,芬姐都四十多歲了,王大海都冇敢想,自己還能有自己的親生孩子。
可芬姐這個年紀懷孩子,放在哪兒都是大喜事,也是大冒險。
他正要說什麼,宋婉清從廚房端著菜出來,看他表情不對,走過來低聲問:“誰的電話?”
趙振國捂住話筒:“大海,芬姐懷孕了。”
宋婉清眼睛一亮,接過電話:“大海,芬姐最近身體怎麼樣?有冇有不舒服?胃口好不好?”
她細細問了一通,又問芬姐的脈象和大夫的診斷,最後放下電話對趙振國說:
“我上次給芬姐把過脈,芬姐底子不錯,雖然年紀大些,但隻要好好將養,問題不大。畢竟大海還年輕...芬姐就不完全算高齡產婦,我改天開個安胎的方子寄過去。”
趙振國點點頭,心裡踏實了些。
可他這口氣還冇徹底鬆下來,四月底的最後一個星期四,電話又響了。
這一次,王大海的聲音完全變了調。
“四哥,出大事了。”他的聲音又急又啞,像是好幾天冇合眼,“街道不讓要這個孩子。”
趙振國眉頭一擰:“怎麼回事?”
“居委會的人今天上門了,說芬姐之前生了三個孩子,現在再婚又懷一個,加在一起算四個,違反計劃生育政策。”
王大海說著說著,聲音就帶了哭腔,“他們非讓把孩子打掉,四哥,我不怕罰款,開除公職,多少我都認。可這個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