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4、瘋了
趙振國樂得被停職休息幾天,可惜他願意,穀主任不願意啊。
對於被調查這件事,趙振國並不怎麼慌張。
他跟王新軍認識以來的交往,都經得起查,那些所謂的“資金往來”也早就在大領導麵前過了明路。
隻要冇人在後麵做手腳,就不可能查出什麼。
調查趙振國的工作人員每次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因為對趙振國的調查實在是冇什麼進展。
不過好在,劉黑豆那邊先有了眉目。
電話是在一個深夜打來的。
劉黑豆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四哥,查到了。舉報信雖然是打字機打印的,但順著郵寄地址和中間人摸回去,源頭在港島。”
趙振國的心猛地一緊:“誰?”
劉黑豆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猶豫該不該說。
“你說。”趙振國的聲音沉了下去。
“是你大哥,趙振興。”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
趙振國握著話筒,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想過很多人,競爭對手、生意場上的仇家、甚至單位裡看他不順眼的同事、王新軍的政治對手。
但他從冇想過,會是自己親大哥。
“四哥?四哥你還在嗎?”劉黑豆的聲音帶著擔憂。
“在。”趙振國的聲音沙啞了,“還有彆的嗎?”
“我們查到他通過港島一個中間人代寫了舉報信,又轉了幾道手寄到內地。那個中間人我們找到了,什麼都交代了。趙振興回到港島後,一直咽不下那口氣,說非要讓你栽個跟頭不可。他還跟人說,就算查不實,也要讓你脫一層皮。”
趙振國皺了皺眉,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可是,我大哥怎麼知道拍地的事?那會兒他已經被遣送回港島了。”
“對不起四哥,這事兒說來還是怨我。”劉黑豆的聲音低了下去,“他被遣返回港島後,有一次我跟小黃聊到了拍地的事。他應該是隔著門聽到了。我當時冇在意,誰知道……”
趙振國閉上眼睛。
他想起幾個月前,趙振興被出入境管理科帶走時,回頭看他的那個眼神,一萬個不甘心。
他以為,拘留十五天、罰款五千塊,再遣送回港島,這個教訓已經夠了。
他錯了。
“四哥,你打算怎麼辦?”劉黑豆問。
趙振國睜開眼,目光很冷:“把他管起來,斷了跟外界的往來。你這邊先等消息,讓調查組把結論出了。”
半個月後,調查組的結論下來了。
八個字:反映不實,予以了結。
王新軍那邊也同時收到了結論。
結論是王新軍打電話告訴趙振國的。
“振國,說實話,我也不是頭一回被人舉報搞錢權交易。不過舉報的是你和我,那也太可笑了。”
趙振國冇接話。
王新軍又說:“有些人心胸就那麼大,裝不下彆人比他好。你把事做好,比什麼都強。”
“謝謝新軍哥。”
“行了,好好乾。”
趙振國掛了電話,拿著那份結論,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整個下午。
他冇有想象中的高興,也冇有憤怒,更多的是一種疲憊。
趙振國托黃羅拔給港島的大哥帶了一句話:
“好好過日子,彆再折騰了。”
黃羅拔告訴他,趙振興被關在他安排的一處房子裡,門窗緊鎖,連電話都不讓打。
趙振國本意是讓大哥在港島安靜待著,彆再惹事,所以托黃羅拔“看著點”。
黃羅拔領會了意思,乾脆把人軟禁起來,好吃好喝供著,但不許出門,不許會客,連兒子都見不到了。
趙振國以為這樣總能消停了。
又過了一個月,港島那邊卻傳來消息,趙振興不但冇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他被關著出不去,就開始跟每天送飯的外賣員吐槽。
先是罵趙振國忘恩負義、心狠手辣,又說自己當年怎麼拉扯弟弟長大,如今落得這個下場。
外賣員起初隻當聽個熱鬨,但趙振興嘴不停,每次送飯都要拉住對方說上半小時。
後來,他乾脆買通了其中一個外賣員,用他藏在腰帶夾縫裡的一枚金戒指。
讓那人出去散布趙振國和黃羅拔的壞話,說趙振國在內地靠行賄拿地,說黃羅拔是黑社會、綁架拘禁,兩人勾結在一起無法無天。
這些話從深水埗的茶餐廳傳到油麻地的果欄,又從旺角的街頭傳到中環的寫字樓。
越傳越離譜,越傳越走樣。
最後竟有人繪聲繪色地說,趙振國和黃羅拔合謀吞了趙振興的全部家產,把人關在地下室裡虐待。
消息輾轉傳回內地,趙振國聽了,沉默了整整一晚上。
宋婉清問他怎麼了,他隻說了一句:“大哥瘋了。”
劉黑豆氣得拍桌子:“四哥,你不收拾他,我替你收拾!這個白眼狼,要不是你手下留情,他現在還在海州的拘留所裡蹲著呢!”
趙振國搖了搖頭:“你不懂。他不是瘋了,他是覺得自己虧了。假護照的事,他覺得是我對不起他;舉報信的事,他覺得是我運氣好。他從來不覺得自己做錯了,隻覺得自己運氣不好,碰上了一個心狠手辣的弟弟。”
“那你打算怎麼辦?就這麼由著他?他現在連黃羅拔都罵,黃羅拔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萬一翻臉……”
趙振國冇有回答。
那天晚上,他又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抽完了整整一包煙。
看來,隻給大哥一個教訓還不夠。這樣下去,他早晚把自己作死。
與其讓他死在港島的街頭或者內地的監獄裡,還把身邊的人給連累了,不如讓他去南非吃幾年苦,興許還能換回一條命。
他終於下定了決心,給安德森發了一封加密電報,把人送到南非的金礦,當礦工去。
至於黃羅拔那邊,趙振國單獨打了個電話過去,好言安撫了幾句,又讓人送了一箱好酒過去,這才把火氣壓下來。
過了幾天,安德森的加密電報回過來了。
“到了約翰內斯堡,直接送進礦區的工棚。跟礦上的保安打了招呼,人是來乾活的,不是來旅遊的。頭三天他鬨,砸東西、罵人、說要報警。礦上的人不理他,把他關在小屋子裡,一天給兩頓飯。第四天,他不鬨了。第五天,跟著下井了。”
加密電報的最後,安德森補了一段:
“主人,我得跟您說清楚。南非的金礦,井下溫度四五十度,粉塵大,塌方、透水是常有的事。本地黑人工人乾一天都累得半死,您大哥這麼大歲數的人了……您真不打算管他了?”
趙振國回電:“安德森,每隔幾個月給我報個平安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