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3、錢全交易
第二天上午,深市會堂。
門口停滿了車,掛著天南海北的牌照。會堂裡麵座無虛席。四十四家企業參與競拍,其中九家是外資。
主席台上坐著龍國外資領導小組副組長、龍國銀行副行長,還有十七個城市的市長。
規格之高,前所未有。
趙振國和劉黑豆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
趙振國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表情沉穩得像一塊石頭。
劉黑豆穿著藏藍色西裝,頭發打了摩絲,但鬢角已經被汗浸濕了。
“四哥,我腿軟。”劉黑豆壓低聲音說。
“軟就軟,彆抖。一抖就容易讓人看出來。”趙振國目視前方,嘴唇幾乎不動,“記住,舉牌的時候手彆抖。”
拍賣師走上台,全場安靜。
“各位來賓,本次拍賣地塊編號H118-1,麵積八千五百平方米,用途為住宅及商業。底價兩百萬,每次加價不低於五萬。現在開始。”
話音剛落,前排有人舉牌。
“兩百萬!”
“兩百一十萬!”
“兩百二十萬!”
價格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躥。不到十分鐘,已經從兩百萬躥到了三百五十萬。
劉黑豆的手攥著號牌,指節發白。他偷偷瞄了一眼趙振國——趙振國麵無表情,像一尊雕塑。
三百八十萬。四百萬。四百三十萬。
會堂裡的氣氛越來越緊。有幾家企業開始猶豫,舉牌的速度慢了下來。
四百五十萬。
“四百五十萬!還有冇有更高的?”拍賣師的聲音在會堂裡回蕩。
沉默。那幾秒鐘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
趙振國微微側了側身子,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準備。”
劉黑豆的呼吸一下子粗重起來。
五百萬。
當價格漲到五百萬的時候,整個會堂靜了一瞬。
大部分人以為就要落槌了,五百萬已經遠遠超出所有人的預期。
拍賣師舉起木槌:“五百萬,第一次——五百萬,第二次——”
趙振國目光一凝,低聲說:“舉。”
劉黑豆咬了咬牙,猛地舉起號牌,動作太大,號牌差點脫手飛出去。
拍賣師的目光掃過來:“五百二十萬!後排的先生出價五百二十萬!”
全場嘩然。所有人齊刷刷回過頭,看向最後一排。
劉黑豆的臉漲得通紅,手還在抖。
趙振國依然麵無表情,像什麼都冇發生。
前排有人不甘心,又舉了牌:“五百二十五萬。”
趙振國說:“再加五萬。”
劉黑豆再次舉牌。
“五百三十萬!”
會堂裡徹底安靜了。
拍賣師環顧四周,聲音提高了八度:“五百三十萬!還有冇有更高的?五百三十萬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會堂裡彈了一下。
劉黑豆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氣,後背的衣服全濕透了。
趙振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了句:“黑豆,你可以的。”
劉黑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聲音還在發抖:“四哥,我……我剛才差點把牌摔了。”
趙振國抿嘴笑笑,冇說話。
——
中標之後頭三天,風平浪靜。
趙振國回到京城,該上班上班,該回家回家。
劉黑豆留在深市忙著辦手續,每天都打電話彙報進度。
第四天晚上,趙振國正在家裡吃飯,電話響了。
“振國。”電話那頭是王新軍的聲音,低沉,嚴肅,冇了平時那種從容的底氣,“你旁邊有人嗎?”
趙振國起身關上門:“新軍哥,您說,怎麼了。”
“有人把你舉報了。”王新軍一字一頓,“匿名信,遞到了中央。說你跟我有不正當的錢權交易,說你提前拿到內幕消息,靠行賄才中得標。”
趙振國:!!!
他握著話筒,沉默了三秒鐘:“新軍哥,這……”
王新軍冇等他說完,語氣忽然變了,帶著一股子埋怨:
“振國,你小子跟我裝什麼?你來了深市也不來找我,連個電話都不打。我是被舉報了,才知道你讓劉黑豆買了塊地。你拿我當外人?你看看你,避嫌避到這份上,也冇啥用,不是嗎?”
趙振國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新軍哥,您剛調來深市當一把手,屁股還冇坐熱呢。我要是前腳剛到深市,後腳就去找您喝茶聊天,外人看見了怎麼想?哪怕是咱倆純喝茶,我也得避嫌。
再說這塊地的信息,拍賣公告上寫得明明白白,我用不著跟您打聽內幕。”
其實趙振國還有句話冇說,他是重生的,也不缺錢,不需要走王新軍的後門。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王新軍長長呼出一口氣:
“你啊,小心也冇啥用。不過,避嫌避嫌,我記住了。你記住,身正不怕影子斜,該來的躲不掉,不該來的也賴不上你。
你就做好準備,該配合調查配合調查,把材料備齊了。我在深市這邊也會把事情說清楚。”
“我明白。”
掛了電話,趙振國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
宋婉清推門進來,看他臉色不對,問:“怎麼了?”
“冇事。”趙振國端起飯碗回到飯桌上,繼續吃飯,但筷子伸出去,夾了兩下都冇夾起菜來。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書房裡,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煙灰缸滿了又倒,倒了又滿。
對方,到底是衝著誰來的?
是衝著那塊地,還是彆的?
他想不通是誰在背後陰他,或者陰王新軍。
趙振國趕緊給劉黑豆打了個電話,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想來,劉黑豆也少不了被調查組問話。
接下來的半個月,上級調查組進駐深市,開始核查他和王新軍之間的所有往來。
京市的趙振國也被叫去談話,前前後後談了五次。
每次都是同樣的問題:你什麼時候認識王新軍的?你們之間有冇有金錢往來?你拍地的信息從哪裡來的?
趙振國每次回答得都很平靜、很清楚。
當然,說的都是能說的,不能擺在明麵上說的,一個字冇吐露。
但工作人員的臉色一直很嚴肅,甚至有人告訴他,如果拿不出更有力的證據,就要先停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