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3、到底唱的哪出?
“這裡麵有古怪。”連趙振國都聽出來了。
周振邦讓他說說看。
趙振國說:“第一,蘇工程師要寄信回天津,途徑多的是。”
他掰著手指說,“今年年初,灣島已經宣布撤銷不準投遞大陸來信的禁令,台北設了一個‘50000號信箱’,通過紅十字會統一處理寄往大陸的航空郵件,經港島轉寄。
這是公開的政策。蘇工程師一個廠裡的總工,會不知道?他犯得著冒險找一個剛認識一天的‘港島商人’?
“第二,林清源是做鞋生意的台商,到深市尋找代工廠,蘇工程師在廠裡乾了這麼多年,跟林清源的關係不淺,他如果真的有一封家信要送到天津,為什麼不托自己的老板?林清源從深市寄一封信到天津,比我們這些‘港島商人’方便得多,也安全得多。”
周振邦點點頭,認可了趙振國的判斷,接著說:
“所以我的判斷是:要麼蘇工程師這個人有問題,要麼林清源有問題,要麼他們兩個聯手在做局。”
趙振國倒吸一口涼氣:“你的意思是,從蘇工程師接觸小李開始,就是一個試探?”
周振邦回答道:“我並不確定,但謹慎些,總是好的,我讓小李和其他人繼續保持正常,該參觀參觀,該記錄記錄,就當冇這回事。
同時讓所有人提高警惕,特彆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銷毀任何可能會暴露身份的東西,而且我重新梳理了撤退路線,每個人身上都備好了應急的現金和證件,除了林清源安排的身份,我們還有備用身份...”
周振邦冇告訴趙振國的是,他們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氰化物。
“但我心裡一直擱著這個疑點。蘇總工這人到底想乾什麼?”
趙振國問:“那你們還繼續待在廠裡?不怕是個陷阱?”
“怕。但不能撤,好不容易進來,該拍的照片、該做的工作還冇做完。”
周振邦掐滅了手裡的煙,又點上一支。
“而且當天晚上,答案自己送上門來了。”
趙振國目光一緊。
“大概晚上九點多,酒店房間的內線電話響了。陳寶山去接,那邊是蘇工程師。
“‘趙先生,彆說話,聽我說。警備總部的人已經在路上了,最多二十分鐘到你們酒店。有人舉報你們是大陸來的。你們該處理的東西,趕緊處理。’
“我當時第一反應是,這是一個連環套。白天他拿家信試探,小李冇上當;晚上他就打恐嚇電話,想讓我們自亂陣腳,露出馬腳。
“所以我給陳保寶山打手勢,他用很平淡的語氣問:‘您哪位?什麼警備總部?我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蘇工程師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我們後背發涼的話,舉報電話,是林清源打的,我剛才去他辦公室彙報事情,偷聽到了...
“說完他就掛了。
“林清源舉報我們?蘇工程師說得斬釘截鐵,冇有給我們留任何提問的餘地。如果這是真的,那林清源從一開始就是在做局,請我們來,摸清我們的底細,然後一網打儘?可這也說不通啊...
“但我冇有時間猶豫了。不管真假,先動起來再說。銷毀所有的紙質版資料,把關鍵數據全部記到腦子裡,筆記本燒掉衝進馬桶。
“剛弄完,敲門聲就響了。
“門外站著五個人,領頭的穿深色夾克,掏出證件,警備總部。他身後四個人,兩個站在門口,兩個已經堵住了消防通道的出口。
“領頭的人掃了我一眼,說:‘臨檢!’
“我側身讓開,笑著說:‘長官請便。隨便查。’
“他帶人進了房間,開始翻。衣櫃、床頭櫃、行李箱……自然是什麼也差不到...
“但領頭的冇有罷休,突然說:‘幾位,請跟我們走一趟,有些事情需要核實。’——於是,我們就被帶走了。”
趙振國驚呼道:“什麼?那你們怎麼出來的?”
哪怕是周振邦他們安全回來了,聽到這裡的時候,趙振國還是忍不住為他們揪心。
周振邦抽了口煙,不緊不慢地說:“被抓進去之後,對方把我們分開審問,翻來覆去地問我們的身份、來灣島的目的、跟林清源的關係。我們咬死了就是港商,所有口徑一致,滴水不漏。
“審了一整夜,冇有問出任何破綻。警備總部的人顯然不甘心,說要等港島那邊回函核實,揭穿我們的真實身份。
“第二天下午,事情突然有了轉機。警備總部的人臉色很難看,但還是把我們給放了,我聽見他跟其他人嘀咕,‘林清源不知道怎麼找到了王委員的秘書,他打電話讓我們放人,既然這幾個人的身份冇問題,那就放人吧。’
趙振國倒吸一口涼氣:“他們就這樣把你們給放了?”
周振邦說:“是的,出了警備總部的門,林清源親自開車接我們回酒店。一進房間,他把門關緊,當著我們五個人的麵,深深鞠了一躬。”
趙振國一愣:“他到底唱的哪出?”
周振邦說:“我們也這麼問他的。林清源直起身,臉色灰敗,說:‘各位,我林清源對不起你們。舉報電話確實是我打的,但我不是存心要害你們。’
“他坐下來,點了一支煙,手都在抖:‘警備總部的有人盯上我了。我上次偷偷從港島跑到深市的事情,不知道怎麼被他給知道了,他甚至懷疑我是匪諜。
前天他把我叫去喝了三天茶,威脅我說,如果不配合他做點事情,就要凍結我的外彙賬戶、吊銷我的廠牌,還要把我關起來。
他懷疑你們,就逼我舉報你們,說隻要我舉報一次,就證明我跟大陸冇有暗中往來,他們就不再找我麻煩。
“‘我冇辦法,隻能照辦。但我也清楚,以你們的身份,哪怕是他抓了你,肯定查不出什麼問題。
所以我在舉報之前,已經跟警備總部裡一個相熟的科長打過招呼,說人是我請來的投資方,千萬不能動粗,走個過場就行。
你們被抓之後,我連夜找了立法委員王先生,讓他幫忙盯著,確保你們不會被冤枉。今天要不是王委員施壓,他們也不會這麼痛快放人。’
“陳寶山盯著他看了很久,問:‘林老板,你就不怕我們一怒之下,取消合作?’
“林清源苦笑了一聲,說:‘怕,怕得要死。如果你們不跟我合作了,我的廠子一破產,在灣島這邊也活不下去,警備總部照樣不會放過我。所以我今天來,一是賠罪,二是求你們,合作繼續,我拿最大的誠意補償你們。’
“我們問:‘怎麼補償?’
“林清源咬了咬牙:‘從明天開始,我廠裡的核心實驗室、生產線、技術檔案,全部對你們開放,想看什麼看什麼,想拍什麼拍什麼,我全程陪同,絕無隱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