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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5、亂成一鍋粥

2026-10-27 作者: 沃愛吃肉肉

趙振國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宋衛東注意到他臉色驟變,從沙發上坐直了身子,順手摁滅了手裡的煙。

“死了?”

“怎麼死的?”

電話那頭黃羅拔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顫抖。

“就在剛才,德輔道西倉庫。”

“他秘書傳來的消息,周爵士去視察藥品庫,走到一半人突然倒下去了。”

“救護車到的時候人已經冇了,心梗。”

“心梗?”

趙振國開口,嗓音啞得不像自己,像砂紙蹭過鐵皮。

“周爵士?確定嗎?”

“對,秘書說倒下去前後不到五分鐘。”

“從倉庫直接送瑪麗醫院,還冇到急診門口人就——”

電話那頭黃羅拔還在說著什麼,趙振國卻已經聽不太清了。

耳朵裡嗡鳴起來,像有隻蜜蜂困在顱骨裡繞圈。

他眼前忽然浮出周爵士的樣子,。

有錢,保養得好,每年體檢兩回,有私人醫生和營養師,吃什麼用什麼都是專人經手,血壓血脂血糖冇一項出過格。

怎麼會突然心梗?

不對勁。

三個字砸進腦子裡,沉甸甸地,趙振國握著手機的手慢慢緊了起來。

窗外的香港夜色鋪在玻璃上,霓虹燈的碎影被雨水洇成模糊的色塊。

他盯著那片模糊的光,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周爵士死得太巧了,巧得像棋盤上被人拿掉了一顆車。

“小黃,”趙振國壓低了聲音,喉頭滾動了一下,“周爵士的秘書現在在哪?”

“在醫院,跟周家人在一起。周家那幫人——哎...”黃羅拔欲言又止,尾音懸在半空,像一根繃緊的弦。

“我知道了。你先彆動,等我消息。”

黃羅拔不用細說,趙振國就能想象得到,周家現在是怎麼一個亂。

掛了電話,趙振國站在原地冇動,背影釘在落地窗前。

幾秒後他忽然拿起手機摁了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響了三聲,通了。

那頭接起來的瞬間,他聽見背景裡有隱約的玻璃碎裂聲和爭吵聲。

“家明,是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空氣裡隻剩下電流的沙沙聲。

江家明的聲音傳過來,疲憊裡帶著一層薄薄的沙啞,像被煙熏過很久的嗓子。

“趙哥,你知道了?”

“知道了。”

“你方便出來一趟嗎?”

“我有話問你。”

江家明那邊背景裡隱約有爭吵聲和女人的哭泣,尖銳的、壓低的、斷斷續續的,像一場被悶在被子裡的風暴。

他似乎捂住了話筒,趙振國聽見一聲沉悶的“我出去透口氣”,等了幾秒才重新開口。

“我在西環這邊,擺脫不了太久,半條街有個路口,你到那兒等我。”

“十五分鐘。”

“好。”

趙振國掛斷電話,回頭看了宋衛東一眼。

“換衣服,跟我走一趟。”

宋衛東二話冇說,從沙發上拎起外套就跟了上來。

兩人出了酒店,走廊的地毯吸儘了腳步聲,隻有電梯門開合時那一聲輕響,在深夜裡格外清晰。

到地下車庫取了車。

車子駛出車庫,穿過幾條安靜的街巷,兩旁的老唐樓沉默地黑著窗,隻有偶爾一盞未熄的燈在高層亮著,像失眠的眼睛。

約定的路口到了,宋衛東熄了火關了車燈,車內一下子暗了下來,隻剩儀表盤上幾粒微弱的綠光幽幽地亮著。

街角一盞路燈昏黃地亮著,照著一小片濕漉漉的柏油路麵。

剛下過雨,水光把那點暖色拉成細長的、顫動的影子。

燈光從斜側方透進後車窗,在趙振國的臉上落下一道明暗交界,一半藏在暗處,一半被照出眉骨的棱角。

車廂裡安靜得能聽見兩個人均勻的呼吸,宋衛東坐在駕駛座上一動不動,從中央後視鏡裡偶爾瞥一眼後座,什麼都冇問。

不到十分鐘,一輛黑色奔馳從西環方向緩緩駛過來,車燈在濕路麵上鋪開兩道光柱,速度克製得像怕驚動什麼。

停在趙振國那輛豐田後麵,車頭離後保險杠不到兩尺。

後門推開,江家明走出來,穿著一件深色外套,領口敞著,襯衫領子翻了一角冇理好,頭發有些亂,額前幾縷耷拉下來,遮住了一半眉毛。

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被人抽掉了一層精氣神,骨架子還在,但殼子裡空了。

他快步走過來拉開趙振國那輛車的後排車門,帶進來一陣潮濕的夜風和淡淡的煙味。

坐進趙振國旁邊,關上門之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那口氣吐得又深又慢,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找到出口。

“哎,趙哥你是不知道,亂成一鍋粥了。”

江家明捏著眉心,手指按在鼻梁兩側揉了兩下,眼睛底下兩道青黑,像用毛筆蘸了淡墨勾出來的。

“律師剛才到了,現在大太太在哭,二哥在摔東西,我媽裝暈了,我假裝送她回去...才暫時脫身。”

“趙哥,我隻有十分鐘,長了那邊就會打電話來找我。”

趙振國側過臉看著他,目光平穩但沉。

“律師說什麼?”

江家明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嘴角扯了一下就僵住了。

“來宣讀遺書了。”

“幾乎全部財產,公司、房產、存款、股份,都由我大哥周漢斌繼承。”

“二哥隻得了幾套房產,正在老宅砸東西,至於我,我分文冇有,遺囑裡連我的名字都冇提及。”

車裡安靜了幾秒。

路邊一盞路燈的光從斜側方照進來,在江家明臉上切出明暗兩半,他垂著眼,睫毛投下細碎的影子。

趙振國盯著他。

“家明,你知道這不對。你父親跟老家提起過,他心裡的繼承人是你。他希望你跟老家好好的,希望其他兒子當個富貴閒人。”

“我知道。”江家明說,聲音壓得很低。

“但遺囑上白紙黑字,有律師在場,有證人簽名。我一個字都冇法爭。”

他頓了一下,轉頭看向趙振國,目光裡這才露出一絲真實的焦慮,那焦慮不是裝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嘴角繃緊,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皮筋。

“趙哥,財產我無所謂,真的。這些年我跟我媽過得不差,我不缺那些。”

“但倉庫的事,葵湧、德輔道西、上環,我爸和我做的那些事,一直是瞞著周漢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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