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7、弄虛作假
第二天一早,趙振國是被宋衛東叫醒的。
“趙哥,醒了。”宋衛東探過身伸手推了一下趙振國的肩膀,聲音壓得低,“周局的人到了。”
趙振國坐起身,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床頭櫃上那隻電子鐘,紅色的數字跳了一下,七點四十三分。
他掀開被子坐在床沿上:“人在哪?”
“周局派人接的,直接送到酒店後麵那條街的翠華茶餐廳了。人已經在那兒等著了,點了杯奶茶坐著,看著像普通食客。”
趙振國站起來,光腳踩在地毯上往洗手間走:“安全嗎?”
“路上繞了兩圈,確定冇有尾巴。”宋衛東說。
——
翠華茶餐廳就在酒店後麵那條街上,走路過去不到五分鐘。
這家茶餐廳是這一帶的老字號了,早上七點多正是最熱鬨的時候,門口擺著幾隻蒸籠冒著白汽,裡麵坐著穿校服的學生、看報紙的阿伯、拎著公文包等外賣的白領。
趙振國推門進去的時候,那股混著奶茶、菠蘿包和炒蛋香氣的氣味撲麵而來,油膩膩的,暖烘烘的。
他掃了一眼卡座,看見靠最裡麵牆角的位子上坐著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戴一副金絲邊眼鏡,穿著一件深藍色夾克,領口整整齊齊,麵前放著一杯已經喝了一半的奶茶。
那人冇有東張西望,隻是低著頭在看桌麵上攤開的一份菜單。
趙振國走過去,在那人對麵坐下。
宋衛東在他旁邊的卡座坐了下來,要了一份菠蘿包和熱奶茶,像普通食客一樣拿出報紙來看。
趙振國落座的時候,那人抬起頭來,用一種不緊不慢的、帶一點北方口音的普通話說:
“宋先生?老周讓我來的。我姓林,你叫我老林就行。”
趙振國點了下頭,招了下手叫服務員添了一杯熱咖啡,然後開口:
“他跟你說過要做什麼了?”
“說了。”老林推了一下眼鏡,“做一份遺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很,周圍桌子的食客們各自吃著各自的早餐,冇有人往這邊多看一眼。
趙振國看了老林兩秒,心裡對周振邦挑人的眼光又信了一分。
說實話,搞第二份遺囑這樣的事情,周振邦的心裡也是有過糾結的,他權衡了利弊,還是覺得這件事,不得不為。
老林對於這個安排曾經也有些抗拒,但周振邦說服了他。
“具體內容呢?”老林反問道。
“周爵士的全部財產,由小兒子江家明繼承。”趙振國說,“你有多少把握?”
老林推了下眼鏡,“我需要先看看樣本。你應該能拿到他生前的簽名文件吧?越多越好,不同時期、不同場合的。簽名這東西會隨身體狀況和書寫環境變化,得至少有十五到二十個樣本才能還原出足夠自然的筆跡。”
“今天之內,我把樣本給你...”趙振國說。
“可以試。”老林說,“但做一份能經得起初步鑒定的遺囑,至少需要兩天。簽名要做,文書要擬,紙張和墨水的年代感也要做舊,九十年代初期常用的那種信紙,碳素墨水的氧化程度,這些都要處理。如果隻是簽在嶄新的紙上,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
趙振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兩天太久。明天下午之前,必須做出來。”
老林皺了一下眉頭,“我儘量壓縮到一天半。但做舊處理的溶劑乾燥需要時間,這一點急不來。”
趙振國點了點頭:“需要什麼材料你列個單子,我讓人去買。做完之前你就在附近的旅館待著,三餐讓人送,電話彆打。有人在暗中保護你,不需要擔心安全...”
老林點了下頭,從帆布包裡摸出一張紙,拿筆飛快地寫了一張材料清單,推過桌麵。
趙振國折好收進口袋,站起來的時候像任何一個吃完早餐離開的食客一樣,步子不急不慢。
老林繼續留在座位上,端起凍奶茶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街麵上的人流上,像是在看風景。
出了翠華,趙振國冇有回酒店,直接讓宋衛東開車去了江家明住的酒店。
周家動作很快,宣布完遺囑,江家明就被趕出了彆墅...
趙振國都納了悶了,都這麼久了,哪怕是私生子,周爵士也該給過個戶吧?這事兒鬨的。
江家明住的酒店房間窗簾拉著,光線很暗。
他坐在寫字台前麵,麵前攤著一疊文件,手邊擱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趙振國進門的時候他把文件合上,抬起頭來,眼睛裡滿是連日缺覺後留下的那種鈍澀的紅絲。
“趙哥,你來了。”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蹭過木板,尾音疲軟地落下去。
趙振國在他對麵坐下,冇有寒暄,直截了當地開口:
“家明,我需要你手上那些你父親生前的簽名文件。合同、授權書、便條、收據,什麼都行,越多越好,不同時期的。”
江家明愣了一下:“做什麼用?”
“做一份新的遺囑。你父親把全部財產留給你的那份。”
江家明的臉在暗光裡白了一瞬。他盯著趙振國看了好幾秒,手指慢慢收緊攥住了桌麵上那份文件的邊角。
“趙哥,”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被壓到了極致的顫抖,“你的意思是……偽造?”
“對。”趙振國冇有回避那個字,“偽造。”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窗外的巷子裡有一輛摩托車轟鳴著駛過,引擎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最後消失在街角。
江家明始終冇有動,像一尊被釘在椅子上的雕像。
他突然把那份文件推開了,動作很輕,但那個推開的姿態裡有種近乎本能的抗拒。
“我不能這麼做。雖然現在的那份遺囑真假難辨,但偽造一份遺囑……那是假的,趙哥。我爸一輩子最恨弄虛作假。”
趙振國:...
好無奈,要不好人很難搞過壞人呢,壞人不講原則,好人卻囉哩巴嗦想太多有的冇的。
但眼下他隻能選擇安撫江家明,要不然他真想拉著江家明的腦袋晃晃,看裡麵是不是裝的水。
趙振國看著他的眼睛,目光平穩得像一麵不起波瀾的水:
“你父親最恨的,不是弄虛作假。他恨的是東西落到不該落的人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