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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8、斷了糧

2026-10-26 作者: 沃愛吃肉肉

“六點零三分,那個穿深灰色西裝的律政司的人重新從後門走了進來。

他走到周漢斌麵前,把拘捕令翻開,說,‘周漢斌先生,律政司刑事檢控科,現依據高等法院簽署的拘捕令,就淺水灣碼頭蓄意傷人及謀殺未遂一案正式拘捕你。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一切將作為呈堂證供。’”

“六點零五分。”江家明說,“周漢斌被帶走的時候看了一眼窗外,法庭那扇高窗外麵,天已經暗了。中環的樓都亮起來了。他看了大概一秒鐘,然後把目光收回來,整理了一下西裝前襟,把手伸出去了。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等著被戴銬子。”

趙振國的呼吸停了一拍。

“律政司的人冇有給他上手銬。隻是側了一下身,示意他往門口走。周漢斌就跟在他旁邊走出去了。走出去的時候經過我身邊,我離他大概兩尺遠。”

“他看你了嗎?”

“冇有。”江家明說,“他一眼都冇有看我。他的眼睛看著正前方,步子不快不慢。但他的手,他插在褲袋裡的那隻手,我看得很清楚。他的手指在褲袋裡麵攥成拳頭,攥得布料都皺起來了。”

趙振國沉默了幾秒。窗外是深藍色的、被霓虹燈照亮的港島夜色。他開口,聲音比剛才平了一些:

“家明,你今天在這局裡,看懂了幾層?”

電話那頭的江家明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他說:

“趙哥,我今天下午坐在法庭裡,下午四點看到律政司的人推門進來遞那份拘捕令的時候,我真的冇想到...”

“而且法官還在宣判後說了一句話,‘本庭深知今日之裁定,必招致各方非議,亦知有人盼本庭以穩定大局為由作另一番判決。但本庭以為,若今日連一份鑒定報告的真實性都不敢直麵,則日後所謂大局,不過是一盤散沙。’”

趙振國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那份拘捕令,給法官遞了一把刀。”

趙振國說,“陳伯的案子正式立案,意味著周漢斌身上已經綁了一宗刑事案。法官在遺產案上無論怎麼判,都有人在背後盯著。

但如果他手裡有了一份來自律政司的拘捕令,他就有了一個最硬的保護殼,他判周漢斌輸,是‘依據刑事立案所揭示的行為動機做出的綜合判斷’,不是他個人的立場傾斜。”

江家明在電話那頭輕輕地吸了一口氣:“所以陳伯的案子——”

“陳伯的案子才是那個楔子。”趙振國說,“陳伯簽的那份書麵證詞,讓律政司有了立案的依據。律政司立案,法官才能批那份拘捕令。拘捕令今天下午四點出現在法庭上,法官花了兩小時把它和遺囑案放在一起看,然後六點鐘做出了那個裁定。這是一條鏈子,少一個環節都扣不上。”

江家明冇有再說話。趙振國聽見他那邊的呼吸聲,很輕,很慢,像是在一點一點地把這個下午發生的一切重新拆開來看清楚。

“家明,”趙振國說,“你現在要做幾件事。”

“你說。”

“第一,保護好何律師和陳伯。

第二,找一間靠譜的會計師事務所,開始清查周爵士名下所有資產,地產、碼頭、貿易公司、物流公司、海外賬戶,全部列清楚。避免狗急跳牆。”

江家明在那頭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好。”

趙振國正要掛斷,江家明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趙哥。”

“嗯。”

“周漢斌被帶走之前,他在法庭後排站了一小會兒,一直在看剛才陳大狀後麵那個人走出去的位置。”

“趙哥,你說他在看什麼?”

趙振國想了想說:“他在等,等著有人做點什麼,救救他。但什麼都冇有。所以六點鐘宣判的時候他才站起來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他在最後確認一次。”

江家明的聲音很低:“他冇有等到。”

“他冇有等到。”趙振國說,“輿論壓力這麼大,逮捕令都下了,周漢斌還奢望有人能影響判決結果,簡直是在做春秋大夢。”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趙振國能聽見江家明那邊的背景裡有法院走廊特有的那種空曠的、被腳步聲和文件聲填充的回響。

然後趙振國說:

“一會兒你走出法庭的時候,保護好自己,今晚上再安排個新聞發布會,要學會用新聞來保護自己。”

江家明應了一聲。

掛了電話之後趙振國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的港島夜色已經完全沉下來了,中環的燈光像一整片被釘在黑色天鵝絨上的星星。

但趙振國看到的不隻是一片燈火,他看到的是一條完整的鏈條:

陳伯那份證詞被送到律政司,律政司在各種壓力下,被迫立案批捕,下午四點拘捕令送達法庭。

想來律政司能批捕,遠在京城的周振邦也冇少做工作。

法官花了兩小時把刑事案和民事案放在一起權衡,六點鐘做出裁定,六點零五分周漢斌被帶走,六處在那兩個小時裡選擇了沉默。

每一個環節都恰好扣在下一個環節上麵。

趙振國拿起手機,給安德森發了一條短訊:

“裁定已出。陳伯案已立案,周漢斌今日下午已批捕。市場情緒會在明天逆轉。你的資金可以開始分批撤了,平倉節奏不要急,裝作正常的獲利了結。”

趙振國給錢先生發了一條:

“裁定已出。法院的臨時凍結令今天下午隨裁定書同步發往渣打和三井銀行。周漢斌在那些賬戶裡用來做保證金抵押的股票和現金,從這一刻起全部被封存。

他今天上午那波總攻打完之後彈藥本來就接近枯竭,明天一早發現保證金賬戶被法院凍結,他連追加保證金的能力都冇有了。

金管局的審查無論拖多久,舉報的人已經斷了糧,那把刀就是廢鐵。”

錢先生回了一條:泄露交易記錄的那個內鬼找到了。今晚能睡個安穩覺了。

恒指收在九千一百二十三點,港元隔夜拆借利率回落到了十一點以下,香港電訊的股價跌幅收窄到了百分之零點八。

窗外的港島夜色正在越來越深,中環的霓虹燈在深藍色的夜幕裡鋪開一整片明滅的光。

趙振國望著那些燈光出了一會兒神,終於告一段落,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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