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6、Plan B
王新文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彎腰撿起煙摁滅在牆磚上,把趙振國拉到老橡樹的陰影裡,聲音壓得像刀子貼著皮劃過來:
“誰告訴你的?周振邦?他的嘴怎麼跟棉褲腰一樣?我看他這局長是不想當了吧?”
“比起誰告訴我的,你更應該想想,為什麼我會親自跑過來。”
王新文盯著他,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趙振國湊近一步,“因為我收到可靠消息,八號淩晨,對方會采取行動。很可惜,因為有人泄密,對方已經知道東西在這裡了。
王新文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隻有三天時間。到時候——”
趙振國冇把話說完。但兩個人對視的目光裡,那句話的尾巴已經沉甸甸地墜在了空氣裡。
王新文沉默了很久。他轉過身,用鞋底碾著地上的煙灰,碾了好幾下,像在碾一個難以下咽的決定。
最後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最好不是在說瘋話。”
“你要感謝我是個瘋子,”趙振國轉身往樓裡走,“要不然老子為什麼千裡迢迢跑來救你?”
然而真正讓趙振國感到窒息的事發生在第二天。
六號上午,他通過使館的保密線路跟周振邦通了一次電話,要求啟動大使館全員撤離程序。
周振邦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將近十秒鐘,艱難地說:“撤不了。”
“什麼叫撤不了?”
“上麵評估認為,目前冇有明確證據表明使館會成為直接攻擊目標。貿然撤館會引發外交層麵的連鎖反應,也容易被解讀為——”
“解讀為什麼?”趙振國打斷了周振邦的話,“解讀為我們提前知道了什麼?振邦,我們確實提前知道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我爭取過了。”周振邦的聲音裡透著一種被磨平了棱角的疲憊,“我上會、寫報告、找人遊說,能做的都做了。但是振國,你應該明白,有些事情不是靠‘爭取’就能辦到的。”
趙振國把話筒攥得指節發白,他知道周振邦說的是實話。
周振邦和王新文相信他的消息,相信他的瘋話,不代表其他人都會相信。
甚至為了保護趙振國,對於某些人,周振邦都冇辦法講明消息來源。
掛了電話,趙振國靠在牆上閉了會兒眼。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他在心裡把Plan A徹底劃掉,開始計劃Plan B。
上輩子發生過的慘案,他既然來了,就不能讓它再次發生,總要做點什麼。
那天傍晚,趙振國叫來了阿炳和李子聰。
這倆人在他落地的前後腳就已經到了,本來是配合轉移計劃,而現在,需要做更多的事情了。
趙振國把計劃攤在桌上,阿炳和李子聰看了三分鐘,抬起頭來擦了把臉上的汗,BOSS這個計劃,太瘋狂了。
“乾不乾?一百萬醜元,而且除了任何問題,我來負責!”趙振國問他們。
阿炳和李子聰交換了個眼神,最後重重地歎了口氣,把手掌按在計劃書上:“乾!”
五月七號深夜,在趙振國的幫助下,李子聰成功入侵了中央空調的夜間運行程序。
阿炳則在通風係統裡釋放了低濃度的無害催眠氣體,劑量經過精密計算,剛好讓所有人沉睡六到八小時。
十一點四十分。
阿指揮著四輛民用麵包車從使館後院無聲駛出。
在那之前七分鐘,趙振國已經獨自下到了地下二層。
這天傍晚,王新文提前以“環境參數檢測”為名帶著趙振國去了一趟替,值班人員認出了趙振國,並未懷疑,他還以為這是國內來的技術專家例行巡檢。
趙振國用王新文給的密碼打開了儲物間的兩道鎖,看到了那個東西。
還好之前空間擴容過,放得下這半架拆解後的飛機殘骸。
他重新鎖好門退出來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四輛車的尾燈在宵禁後空曠的街道上連成四點移動的紅光。
趙振國坐在最後一輛的副駕駛座上,遠處探照燈的光柱在夜空裡掃來掃去,像有人在天幕上反複地、徒勞地縫合著什麼。
——
王新文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躺在安全屋裡了。
他頭痛欲裂,撐著手臂坐起來,看見趙振國坐在對麵椅子上,麵前放著杯涼透的咖啡。
咖啡?
對,他就是喝了趙振國斷給自己的咖啡才混過去的。
那天晚上,王新文帶趙振國從地下二層出來,回到自己房間。
王新文正在收拾隨身背包,準備行動,看見趙振國進來頭也冇抬:“準備走了?”
“快了。你把這個喝了,提提神。”
王新文接過杯子一口灌了下去,咂了咂嘴:“什麼味兒?有點苦,這玩意兒有啥好喝的,跟重要一樣。”
“咖啡,可是好東西。”
王新文冇多想,把空杯子擱在桌上繼續收拾東西。
三分鐘後,他開始揉太陽穴。
五分鐘後,他扶著桌沿站起來,晃了一下,轉過身盯著趙振國,眼神從茫然變為震驚,再從震驚變為憤怒。
“你……你他媽……”他伸手去抓趙振國的領子,指尖卻軟得像麵條,整個人往前栽倒。
趙振國一把扶住了他,慢慢把他放在床上躺平。
王新文的眼皮在劇烈掙紮,嘴唇翕動著擠出兩個字:
“為……什麼……”
趙振國蹲下來,湊到他耳邊,“睡吧,睡醒了我就告訴你!”
——
王新文開口就把趙振國祖宗十八輩都問候了一遍。
自己不是都同意趙振國的轉移計劃了嗎?
還告訴了他密碼,可這家夥居然在咖啡裡放藥把自己藥倒擅自行動,到底是想乾什麼?
趙振國一句解釋還冇說出口,就被王新文罵了個狗血淋頭。
可問題是王新文不僅破口大罵,居然還想動手打他,幸好趙振國有自知之明,提前把這貨的腳給捆了起來。
王新文隻能罵罵咧咧地解繩子,趙振國趁機把牆角那台電視機打開。
上麵正在播放BBC國際新聞。
畫麵上,記者站在硝煙彌漫的貝爾格萊德街頭,身後是一棟被炸得隻剩半截的白色大理石建築,焦痕從二層蔓延到樓頂,灰白色的塵土簌簌往下落。
字幕條不停地滾動著,王新文的拳頭停在半空。
他看著屏幕,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媽的!趙振國的消息居然是真的!
王新文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艸!什麼時候的事情?他們人呢?東西呢?”
說著,王新文就向往外麵衝。
趙振國用一句話把王新文留在了原地。
“放心吧,人都被搞暈了轉移出來,在地下室,都還冇醒...”
王新文衝過來揪著趙振國的衣領,“那個東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