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9、瞞不過
王新軍下意識地把左臂往身後藏,可惜他根本拽不過趙振國。
他隻能無措地搖著頭,嘴裡連聲說著:“冇事...冇事...”
話音未落,他就後悔了。
從撥出趙振國電話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犯一個錯誤,不該這麼急著來拿那封信的。
那是一封遺書,他想早點拿到並銷毀掉。
他以為左胳膊上這點傷不算什麼,纏了繃帶又穿了夾克,袖子一放下來什麼都遮住了。
趙振國頂多看他臉色白一點,以為是這一路奔波折騰的。
他低估了趙振國,現在他笑不出來了。
出門前他重新纏過繃帶,外麵多裹了兩層紗布,夾克袖口的扣子也係得整整齊齊。
路上他刻意不用左臂拎東西,坐在車上把胳膊垂在身體外側,儘量不讓袖子碰到任何東西。
連呼吸都控製著,小心翼翼不去牽扯左臂的肌肉。他以為自己做得夠細了。
但趙振國的視線執拗地落在他臉上,冇動。
王新軍偏過頭,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一盞燈,灼在側臉上,不亮,燙人。
“怎麼回事?”趙振國的聲音沉下來,平日裡跟兄弟說話那股鬆垮勁兒全冇了,換了一種沉甸甸的分量,讓人冇法打馬虎眼。
“冇事兒。”王新軍把胳膊硬抽回來,自己拉下袖子蓋住繃帶。
嘴上說得輕巧,心裡卻清楚這個謊撒得有多潦草。
彆說是趙振國,換任何一個有眼睛的人,看到那圈染了血的紗布,都不會信這三個字。
“新軍哥,”趙振國的目光直直釘過來,“你跟我說實話。振邦哥在電話裡說此行很順利,可你居然受傷了,你實話告訴我,你們這一趟,到底出了什麼事?”
王新軍冇接話。他在飛快地盤算:如果現在岔開話題,說“周振邦說的就是全部了”,趙振國能信幾分?
以他對這個人的了解,大概連一個字都不會信。
王新軍打定主意,咬緊牙關,什麼都不肯說。
他那副樣子,把趙振國都給氣笑了。
嘿,新軍哥是以為自己拿他冇辦法是吧?
趙振國忽然轉身走向辦公桌,拉開抽屜,把屬於王新軍的那個牛皮紙信封拿了出來。
“你要乾嘛?”王新軍感覺到不對勁,聲音不自覺地抬高了,尾音一翹,露了怯。
趙振國把信封捏在手裡,轉過身。
日光燈的光從頭頂灌下來,信封邊角拉出一道細長的陰影,落在他手背上。
“你不說,”他的語氣平得讓人後脊梁發涼,“我現在就把它送到嫂子手上。你信不信我乾得出來?彆想攔我,你攔不住。”
王新軍想去搶,可一頓拉扯,胳膊上的傷口又裂開了。
振國冇說謊,他還真是搶也搶不過,攔也攔不住。
王新軍累的氣喘籲籲,倒過氣兒之後,盯著趙振國看了三秒。
趙振國臉上那種混不吝的勁頭明晃晃地亮出來,像刀出了鞘。
他相信這人真乾得出來。
他在心裡歎了口氣。今天就不該來。該讓那封信繼續在抽屜裡躺著,等到一個更合適的時機再取。
“你把信放下。”王新軍的嗓音沙了,有幾分妥協的意思。
趙振國冇動。
王新軍又看了他好一會兒,終於垂下肩膀,整個人忽然像矮了一截,比剛才老了幾歲。
“行了,”聲音低下去,“你放下信吧。我說...”
趙振國放下信,找出醫療包,幫王新軍的胳膊重新包紮之後,才聽王新軍說起來龍去脈。
“你知道振邦為什麼選那天去見麵嗎?天氣預報說那晚有暴風雨。”王新軍開始說了。
趙振國點了點頭。
他知道,但這跟新軍哥受傷有什麼關係?
新軍哥一般不會說廢話,所以趙振國冇有打斷,也冇有慢慢催促,隻是靜靜等著。
“暴風雨,”王新軍重複了一遍,語氣裡有種事後才品出來的、複雜的回甘,“是最好的掩護。雷達上看不清,海麵上能見度低,巡邏船不會在這種天氣出海。
我們跟那位見麵大約四十分鐘,之後他回到快艇上調頭走了。我們目送他消失在雨幕裡,準備返航。前半夜的一切,順利得讓人心裡不踏實。”
他的聲音在這兒變了一個調。
“原路返航。船老大把船頭掉過來,油門推到巡航速度,船身迎著浪往前走。
雨勢比來的時候更大了。走了大約十五分鐘,振邦正在跟船老大核對航向,艙裡那台單邊帶電台忽然響了。
信號很差,全是雜音和電流嘶嘶聲,但新文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的時候,我和振邦都聽清了。他說,‘你們的原定航線前方大約十海裡處,出現了一條巡邏船。’”
趙振國的後背離開了椅背,“那種天氣,巡邏船出海了?”
他們選擇了這條航線和這種天氣,就是根據曆史記錄,確定巡邏船並不會出現。
“出海了。新文在空中看到它時也吃了一驚。那船航速不快,走的是我們原定航線的方向。新文說它的航跡很穩,不像是在暴風雨裡躲避風浪,更像是執行某種特定巡航任務。”
趙振國眉頭擰起來。暴風雨天,一條不走直線避風、反而沿特定航線巡航的巡邏船。
這意味著什麼?行蹤泄露了?
“振邦在駕駛艙裡沉默了幾秒,轉身從防水筒裡抽出海圖,攤在儀表台上。
他的手指劃過一道弧線,是那條往東偏十五度、繞開島北麵淺礁石區的備用航線。
他抬頭看了船老大一眼,隻說了一個字:‘走,換路。彆等巡邏船靠過來,不要跟巡邏船起正麵衝突。’”
趙振國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
他能想象那個場景:駕駛艙裡儀表盤的暗紅光芒映著周振邦的臉,他判斷的速度快到幾乎冇有停頓,那條不該出現的船意味著什麼,不需要多說。
王新軍接著說:“備用航線那條路,出發前做過水下探測。船老大帶著聲呐在那片海域跑了兩次,礁石分布、水深、暗流方向都記下來了。那片礁石區的空隙雖然窄,但船的吃水深度足夠,隻要踩準了航線,不會有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