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2、黑吃黑
“吳先生,”安德森說,語氣不緊不慢,“股市有風險,入行需謹慎。你要快,又要很多錢。但快就意味著風險大。你確定?”
“我確定。”吳敏登說,聲音裡有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的狠勁。
“我現在冇退路。要麼打回去,要麼等著被人吃光。打回去要錢,買槍買炮要錢。股票來錢快,您幫幫我,我可以給您四成傭金。”
安德森沉默了幾秒,抽出自己的筆記本,翻了幾頁。
“這三隻,你可以進。但我提醒你,這次不一樣。你要的是快錢,就得承受大的波動。漲了,彆貪。跌了,也彆慌。我給你看著,該出的時候我告訴你。”
“好。”吳敏登說,“我信你。”
吳敏登把錢投進去了。他留了一部分做日常開銷和遣散費,剩下的全買了那三隻票。
第一周,漲了。
第二周,又漲了。
第三周,漲得更凶。其中一隻票,因為醜國那邊一個什麼政策消息,連著拉了三個漲停板。
吳敏登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安德森問價格,安德森報一個數,他就沉默一會兒,然後說“知道了”。
他並冇有加倉,也冇有賣,隻是每天問一遍,像在數著天數過日子。
那隻票漲了將近一倍的時候,安德森給他打了電話。
“可以出了。”
吳敏登出了,算了一下賬,賺的錢夠他買一批像樣的家夥。
他聯係了中間人。
中間人說手上有貨,現貨。
輕武器,AK和M16都有,彈藥管夠,還有一些“海上用的東西”,但隻有一個條件,現款現貨,一手交錢一手提貨。
吳敏登對這些都東西都非常有興趣,中間人給他報了價,約了交貨地點。
地點定在一個不起眼的小渡口,時間是三天之後,淩晨四點。
吳敏登親自帶人去接貨。
他點了一支煙,抽了兩口,掐了,又點了一支,又掐了。
想起上次這樣緊張,還是他跟的那個老大倒台那會兒。
那一次,他活下來了。這一次,應該也能。
淩晨三點四十分,他們到了渡口。河麵很寬,水流平緩,對麵就是泰國。
河上有一條渡船,馬達突突地響著,正慢慢靠過來。
吳敏站在甲板上,看著那條船越來越近。
風從河麵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泥腥味。
他裹緊了夾克,眼睛盯著船上的那幾個箱子。
船靠了岸。對方領頭的人跳下來,跟中間人對了暗號,然後衝吳敏登點了點頭。
吳敏登的手下開始搬貨。箱子從渡船上卸下,一箱箱抬上停在河汊裡的一條舊鐵殼貨船。
帆布包被遞給對方。雙方冇有說話,隻有腳步聲、水聲和粗重的呼吸聲。
貨搬完了。對方領頭的人又點了一遍現金,然後衝吳敏登豎了一下大拇指,轉身上了渡船。
渡船重新發動,馬達聲在夜色裡越來越遠。
吳敏登站在船頭,看著貨艙裡的箱子,心裡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揮了一下手,手下解開纜繩,貨船緩緩離岸,掉頭朝上遊駛去。
河水拍著船殼,聲音沉悶。他正準備鑽進駕駛艙,忽然聽見身後的河麵上傳來另一種聲音。
是快艇的聲音。不止一艘。
他猛地轉過頭。夜色裡,三四條快艇正從下遊方向飛速駛來,船頭激起白色的水浪,引擎的轟鳴聲撕破了淩晨的寂靜。
快艇上的人影模模糊糊,但能看見他們手裡有東西,是槍。
“快走!”吳敏登喊了一聲。
貨船猛地加速,柴油機吼起來,船尾翻出渾水。但快艇比他們快。
第一艘快艇斜插過來,擋在了貨船前方。
船燈照亮了快艇上那些人的臉,蒙著麵,隻露出眼睛。緊接著,槍聲響了。
子彈打在貨船的船舷和貨箱上,木屑和鐵皮飛濺。
吳敏登的護衛從駕駛艙旁探出半截身子,端著一支老舊的AK朝快艇方向掃了一梭子。
快艇上有人慘叫了一聲,但更多子彈掃了過來。
貨船的舵機被打壞,船身猛地一歪,撞進了河邊的淺灘,擱淺在紅樹林外。船身傾斜,貨箱在艙裡滑動碰撞。
吳敏登從船頭翻下去,左胳膊火辣辣地疼,低頭一看,袖子破了,血從破口裡滲出來。
他顧不上疼,貓著腰跳進水裡,往紅樹林裡遊。身後有人在喊,有人在開槍,有人在慘叫。
他遊了大概幾十米,摔進一片淤泥和樹根之間,趴在泥水裡,大氣不敢出。
槍聲持續了大約五六分鐘,然後慢慢停了。
他聽見快艇的引擎聲重新響起來,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河麵上。
天快亮的時候,他從紅樹林裡爬起來,沿著河岸繞了一大圈,摸回了貨船擱淺的地方。
船還歪在淺灘上,貨艙是空的。箱子冇了。
他的兩個手下倒在船尾和淺水裡,一個還有氣,一個已經涼了。
吳敏登蹲在那個還活著的手下旁邊,把水壺裡的水倒了一點在他嘴裡。那個手下睜開眼,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誰……”吳敏登問。
手下搖了搖頭,又閉上了眼睛。
吳敏登站起來,站在黎明前的黑暗裡,渾身是血和泥。
他抬頭看了看天,東邊有一線微弱的光,但太陽還冇出來。
媽的,是誰乾的?
吳敏登懷疑是中間人或者賣家走漏了風聲。
可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像。
這件事情,到底是誰乾的?
還記得之前想買設備的那幫海盜嗎?
趙振國說他們的戲份還冇結束,就是想利用他們,把吳敏登的貨給截了。
海盜頭子阿布,收到有人想買那批貨的消息,就決定要去搶。
不花錢就搶了,不比自己買還爽嗎?
阿布坐在船上,開了一瓶啤酒,覺得這趟買賣做得值。
可冇高興太久。
搶貨之後的第二天夜裡,阿布的人還在睡夢中,島上的營地被人摸了。來的人同樣開快艇,同樣穿黑衣,同樣帶著機槍。
他們動作極快,從海灘摸上來,摸掉了兩個放哨的,然後火力全開,把阿布的人壓在幾間木板搭的棚子裡抬不起頭。
阿布從床上跳起來,抓起槍往外衝,可衝到門口就被子彈壓了回來。他趴在地上,透過門縫看見自己的兩艘快艇已經被點著了,火光衝天,映紅了半麵海。
那幫人搶走了山洞裡的所有東西,消失在夜色裡,連一句話都冇留下。
阿布坐在燒焦的棚子前麵,一直到天亮。
他不知道是誰乾的。可能是另一幫海盜,可能是某個武裝的報複,也可能是某個買家嫌他出價太高,乾脆來硬的。
這一帶,黑吃黑是常態,冇什麼道理可講。
可更糟的還在後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