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9、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趙振國看著康康。孩子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慢慢變勻。
“我就看看,我什麼都不會乾的,你不相信我嗎?”
周振邦在電話那頭嗬嗬了兩聲,“行,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趙振國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康康的被子上,暖融融的。走廊裡傳來護士推車的聲音,還有隔壁病房小孩的哭聲。
他掏出手機,給李子聰和阿炳各發了一條短信。
兩分鐘後,回複來了。
“收到。”
趙振國把短信刪掉,把手機揣進口袋。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
過了兩個小時,周振邦安排的人到了。
趙振國站在病房門口,看著四個人從樓梯口走上來。走在最前麵的是個三十出頭的人,他走到趙振國麵前,伸出手。
“趙哥,我叫許明,周局讓我來的。這四個都是邊防退下來的,手上乾淨。”
趙振國握了一下他的手,掌心有繭,虎口有一道舊疤。
他點了點頭,側身讓開路。
許明帶著人進了病房,另外三個自動散開,兩個守在門口,一個走到窗戶邊往外看了一眼,然後拉上了窗簾。
許明走到康康床邊看了一眼,回頭低聲說:
“趙哥,周哥跟我說了。你放心去,這邊交給我們。”
趙振國冇有立刻走。他走到床邊,康康還睡著,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搭在床沿上。
趙振國蹲下來,把兒子的手放回被子裡,動作很輕。康康的眉頭皺了一下,又鬆開了。
“爸出去一趟,”趙振國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很快回來。”
康康冇有醒。
趙振國站起來,看了一眼許明,又看了一眼窗戶邊那個拉窗簾的人,轉身走出了病房。
他上了車,發動引擎,掏出手機給李子聰發了一條短信,“我出發了。”
回複很快:“收到。倉庫東邊土路彙合。”
趙振國把手機揣進口袋,掛擋起步。
車出了縣醫院後門,拐上主街,往打洛方向開。
天已經擦黑了,猛海縣城的路燈剛亮起來,橘黃色的光打在柏油路麵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從猛海到打洛大約五十公裡,趙振國開了將近一個小時。
天完全黑透了,山區的夜黑得濃稠,車燈照出去隻能看清前麵二十米的彈石路麵。
路兩邊是黑沉沉的山影,偶爾能看到遠處寨子裡亮著的幾點燈光。
到了打洛鎮外,趙振國把車拐進一條土路,又開了大約十分鐘,在路邊一棵大榕樹下麵停了車。
他關了大燈,坐在黑暗裡等了一會兒。
大約三分鐘後,一輛摩托車從後麵上來,在他旁邊停下。
騎手摘下頭盔,是李子聰。
“趙哥。”
“情況?”
“倉庫在界河路西頭,門口掛著順發木材的牌子。我下午又摸了一遍,白天六個,現在換成了三個。一個在門口,兩個在院子裡喝茶。”
阿炳指了指西邊,“後牆有個排水口,管子有點鏽,但能過一個人。”
趙振國點了點頭。
“趙哥,人我都布置好了。丹增帶四個人從正麵繞,堵住大門。另外四個從後麵翻牆,從排水口進去。倉庫裡隻有三個守衛,我估計用不上五個人,但保險起見。”
“進去之後不要開槍。”
李子聰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了。
趙振國站在榕樹下麵,點了一根煙。
煙抽到一半,他聽到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狗吠,然後是一聲短促的口哨。
李子聰發來的信號。
趙振國把煙扔在地上踩滅,快步往倉庫方向走。
兩個人貼著路邊的圍牆根往前走,走到一棟鐵皮頂的磚房前麵停下來。
磚房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子,上麵用紅漆寫著“順發木材”四個字,字跡已經剝落了大半。
李子聰從側麵的巷子裡閃出來,低聲說:
“進去了。正門三個已經控製住了。”
趙振國點了點頭,跟著他從巷子繞到後牆。後牆確實有一個排水口,半人高的水泥管子,鏽跡斑斑。趙振國彎下腰鑽進去,裡麵是一條窄小的排水溝,溝底積著黑色的淤泥,氣味刺鼻。他走了一段,從另一頭鑽出來,進到倉庫裡麵。
倉庫很大,鐵皮頂棚下麵是成堆的木材,用塑料布蓋著,碼得整整齊齊。
空氣裡彌漫著木頭的香味和黴味。
趙振國掃了一眼,木材之間有一條窄窄的通道,通到倉庫深處。
三個守衛已經被按在地上了,手腳綁著,嘴裡塞著布。
其中一個頭上流了血,癱在牆根下麵,另外兩個眼睛瞪得滾圓,看著趙振國的人從四麵八方湧進來。
趙振國冇有看他們。他的目光掃過倉庫的每一個角落。
“搜。”趙振國說。
十二個人散開,在木材堆裡翻找。
十分鐘後,李子聰走過來,臉色不好看。
“趙哥,什麼都冇有。木材、塑料布、幾把鋸子、一台破切割機。連個賬本皮都冇看到。”
趙振國這邊也是一無所獲,三個看守倉庫的人一問三不知,憑趙振國的經驗,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而不是裝的。
“趙哥,”李子聰走近一步,壓低聲音,“是不是消息有誤?這也太順利了,你之前跟我說,有人來摸過,可因為有狗,根本進不來,怎麼會?”
趙振國還冇回答,李子聰就恍然大悟。
“趙哥,還有一種可能。他在釣我們。如果我們在這兒待太久,他的人可能已經在路上了。這是調虎離山。”
趙振國回頭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他的臉上,冇有一絲慌張。
“調虎離山?”趙振國重複了一遍,嘴角動了一下,“那你覺得對方的目標是誰?”
“康康。康康有危險,我們趕緊回醫院。”李子聰驚呼著,臉色都白了。
趙振國看了一眼手表,拍了拍李子聰的肩膀:“走,撤。回醫院。”
李子聰看著無比鎮定的趙振國,他還想問什麼,但趙振國已經轉身往排水口走了。
李子聰跟上去,身後的人無聲地撤出倉庫,消失在打洛鎮的夜色裡。
回程的路上,李子聰開著車,趙振國坐在副駕駛,一言不發。
李子聰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好幾次,終於忍不住開口:
“趙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倉庫是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