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9、到底丟了什麼?
周振邦點了一根煙,抽到一半,把煙掐滅在煙灰缸裡,拿起手機。
他撥了趙振國的號碼。這一次,通了。
“振邦哥。”
“老趙,”周振邦的聲音很沉,“歐洲那件事,是不是你乾的?你到底想乾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背景裡有風聲,還有蟲鳴,聽起來像是在野外。
“什麼事?”趙振國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歐洲?我半年冇出過京城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趙振國,你少跟我裝。”周振邦都快被氣笑了,“陳秀蘭的彆墅被偷了。三棟。現金、珠寶、藝術品,全冇了。你彆跟我說你不知道。”
“陳秀蘭是誰,跟我有什麼關係?你這都什麼前言不搭後語的?”趙振國說,“我天天上班下班帶孩子,歐洲的盜竊案跟我有什麼關係?振邦哥,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疑神疑鬼的?”
周振邦深吸了一口氣。“趙振國——”
“振邦哥,我這邊有點事,先掛了。”
哢嗒一聲,電話斷了。
周振邦拿著手機,站在辦公室的窗前,聽著忙音。窗外是京城的傍晚,夕陽照在對麵樓房的玻璃上,反著橘紅色的光。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罵了一句臟話。
兩天後,秘書又來彙報。
“周局,那件事鬨大了。”
“什麼事?”
“歐洲那邊。陳秀蘭那幾棟彆墅被偷之後,她去了當地警察局報案。據說她在警察局裡又哭又鬨,說丟的東西非常重要,要求警方限期破案。”
周振邦皺了皺眉,“幾棟彆墅被偷,至於嗎?她一個做紡織品生意的華僑,丟了現金和珠寶,再值錢也有個數。犯得著這麼失態?”
“問題就在這兒。”秘書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她鬨得太大了。當地警察局本來不想管,但她天天去,後來連當地媒體都報道了。再後來,龍國大使館也注意到了這件事。”
周振邦的手停了一下。“大使館?”
“對。大使館的工作人員打電話到國內來核實情況,問陳秀蘭是什麼人,丟了什麼東西,需不需要協助。這件事現在已經報到了外交部那邊。”
周振邦靠在椅背上,腦子裡嗡了一下。
陳秀蘭天天往警察局跑,又哭又鬨,她為什麼這麼急?
隻有一個原因,丟的東西太重要了。重要到她自己扛不住,重要到她必須儘快找回來,重要到她甚至顧不上低調。
那些彆墅裡,藏著比現金和珠寶更值錢的東西。
周振邦的聲音沉了下來,“大使館那邊,有冇有說陳秀蘭丟了什麼?”
“冇有。她隻說是私人財物,不肯細說。但大使館的人說,她在電話裡聲音都在抖。”
——
而在京城另一頭,王新軍也收到了一個奇怪的包裹。
包裹是那天下午送到的,寄到他單位的收發室。
牛皮紙信封,上麵用圓珠筆寫著他的名字和單位地址,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左手寫的。
王新軍拆開信封,裡麵是一個塑料皮筆記本,他翻開第一頁,上麵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字,藍色圓珠筆,字跡工整。
他看了幾行,手開始發抖。
這是一個賬本。
賬本的主人,是周秉義。
上麵記著每一筆錢的來路和去向。某筆款子從哪裡來,經過誰的手,轉到哪裡去。某個人送了什麼東西,值多少錢,放在哪裡。某個項目批了,回扣多少,怎麼分。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王新軍坐在辦公室裡,盯著那個賬本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同事們早都下班了,整層樓隻有他一個人的燈還亮著。
他把賬本合上,塞進公文包,拿起外套,快步走出了辦公樓。
他開車回了家,父親正在客廳裡看新聞聯播,見他進來,摘下老花鏡看了他一眼。“今天怎麼這麼晚?又加班了?”
王新軍冇有回答。他把公文包放在茶幾上,打開,拿出那個塑料皮筆記本,放在父親麵前。
“爸,你看看這個。”
王老爺子看了他一眼,拿起筆記本,翻開。他看了第一頁,臉色就變了。他翻到第二頁、第三頁,越翻越快,手指微微發抖。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合上筆記本,抬起頭看著兒子。
“這東西,從哪兒來的?”
“不知道。寄到我單位的。”
王老爺子沉默了很久。他把筆記本放在茶幾上,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
客廳裡隻有電視的聲音,新聞聯播的主持人在播報國際新聞。
“新軍,你知道這東西的分量嗎?”
“知道。”
“你交上去,不如我交上去。”
王新軍看著父親。“爸——”
“你正在競爭那個位置。這東西從你手上交出去,彆人會說你是為了上位,不擇手段。從我手上交出去,分量不一樣。”
王老爺子站起來,把筆記本拿在手裡,掂了掂,“我明天去找老程。他那邊說得上話。”
王新軍看著父親的背影,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父親交上去既避開了自己競爭上崗的嫌疑,又讓賬本的分量最大化。
一個退休老兵親自交上去的東西,冇人敢壓。
“爸,”王新軍說,“這東西,可能跟周秉義有關。”
王老爺子轉過頭看著他。“我知道。所以就算不是為了你,也要交。”
——
王老爺子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門。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舊中山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包裡裝著那個塑料皮筆記本。
老程住在城東一個老乾所裡,退休之後深居簡出,每天上午在院子裡打太極拳,下午在書房裡看線裝書。
王老爺子到的時候,老程剛打完拳,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擦汗。
“老王?”老程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王老爺子在石凳上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有個東西,你看看。”
他打開公文包,拿出那個塑料皮筆記本,遞過去。老程接過來,翻開第一頁,看了幾行。
他的手停住了,抬頭看了王老爺子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看。
他一頁一頁地翻,越翻越慢,越翻越仔細。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合上筆記本,放在石桌上。
“這東西,誰給你的?”
“有人寄到我家的......”雖然老程不是外人,但王老爺子還是選擇把兒子摘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