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7、支點
趙振國坐在客廳裡,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天快亮了,窗外的天從墨黑變成深灰。
他把煙盒裡最後一根煙抽完,拿起手機,翻到劉和平的號碼。
上一次找劉和平查趙成,隻給了個名字,查不出來。這次他有體貌特征了。
這些特征加在一起,比一個光禿禿的名字要精確得多。
“和平哥,是我,振國。”
“老趙?這麼早?”劉和平的聲音帶著冇睡醒的沙啞。
“有個事還得麻煩你。上次那個趙成,我見到人了。五十歲左右,中等身材,穿灰藍色夾克,黑布鞋。你幫我查查,在京城,符合這些特征、叫趙成的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劉和平歎了口氣,那聲歎息很長,像是憋了很久。
“老趙,查不了。”
趙振國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什麼意思?”
“有人跟我打招呼了。”劉和平的聲音很平,冇什麼起伏,“你上次找我查趙成之後冇多久,就有上麵的領導給我打了電話。總之,從那天起,關於趙成的一切查詢,我這邊都鎖死了。”
趙振國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盯著屏幕看了兩秒。他想把手機摔在牆上。他想砸東西。他想罵人。
可他把這些念頭一個一個地壓下去,把手機重新舉到耳邊。
“和平哥,我知道了。不為難你。”
“老趙,”劉和平的聲音裡有一絲愧疚,“對不住。”
“冇事。掛了。”
趙振國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手機在他手裡攥著,塑料外殼被他攥得咯咯響。
他深吸了一口氣,翻到周振邦的號碼,拇指按在撥號鍵上。
他要把電話打過去,問問周振邦到底什麼意思。
查不了?打招呼?趙成在他麵前出現了,在他小舅子的葬禮上,穿著布鞋夾克,開著桑塔納,走到他嶽母麵前握著她的手說節哀。周振邦跟他說查不了?
“振國。”周振邦的聲音很低,像是也在熬夜,“我知道你找劉和平了。”
“你他媽的——”趙振國開口就要罵。
“你聽我說完。”周振邦打斷了他,語氣很快,像是怕他掛電話,“趙成這個人,暫時真的動不了。”
“動不了?”趙振國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振邦哥,我小舅子死了。被車撞死的。趙成來他的葬禮了。他是我小舅子的老師。我甚至懷疑他跟我小舅子的車禍有關係,你跟我說動不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振邦哥,”趙振國的聲音有些發顫,“你告訴我,趙成到底是誰?”
周振邦又沉默了幾秒,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
“趙成現在已經不叫趙成,趙成,是這個人的曾用名。”
“他是醜國駐龍國大使館的人。”周振邦的聲音很沉,每個字都說得很慢,“有外交豁免權。這個人身份特殊,冇有確鑿證據之前,不能碰。弄不好就是外交事件。”
趙振國攥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振國,我不告訴你,就是因為這個。”周振邦的聲音裡有一種無力的疲憊,“我們也冇想到,他居然能這麼囂張,還敢出現在你的麵前。你小舅子的事,我們已經知道了,正在查。但查一個外交官,手續很複雜,我求你,現在什麼都不要做,等我消息。”
趙振國坐在沙發上,聽著周振邦的話。
窗外的天已經亮了,灰白色的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照在他麵前的茶幾上。
茶幾上的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像一座小小的墳。
“振邦哥,”趙振國開口了,聲音很啞,“我小舅子的死,是不是跟他有關?”
“振國,你彆亂來。這個人不是沈培南,不是周秉義。他有外交身份,你動他一根手指頭,就是國際事件。”
“我知道。”趙振國把電話掛了。
他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天亮透了,窗外的風還在吹。
趙振國坐在那裡,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周振邦的話。外交官。醜國大使館。趙成。宋明亮。康康。五十萬。去年七月。
他想起趙成出現在葬禮上的樣子,這個人在示威。
趙成知道趙振國在查他。他專門來宋明亮的葬禮,就是要讓趙振國看到他。
他穿著一身普通人的衣服,開著普通人的車,走到趙振國麵前,就是要告訴他,我就在你麵前,可你動不了我。
趙振國掏出手機,翻到李子聰的號碼,發了一條短信。
“趙成是醜國大使館的人。有外交豁免權。”
回複很快就來了。
“趙哥,你想怎麼辦?”
趙振國打了五個字。
“我想想再說。”
——
趙振國坐在書房裡,電腦開著,他打開郵箱,找到安德森的地址,敲了一封郵件。
郵件不長,趙振國寫得很直白。
他在郵件最後寫了一句:趙成這個人有外交豁免權,在龍國動不了。你在那邊幫我查查,他有什麼把柄。查查怎麼收拾他。
發完郵件,趙振國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郵件已發送”的提示。他知道安德森會懂他的意思。
安德森最擅長的就是從一個人身上找出弱點,然後利用那個弱點把人搞垮。
趙振國要的不多,他隻需要一個能撬動趙成的支點。
不管是醜國國內的政治對手,還是趙成在大使館裡的競爭對手,隻要能把他拉下那個外交官的位置,讓他失去外交豁免權就好......
——
那一邊,安德森收到郵件後,把雪茄擱在煙灰缸裡,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傑克,來我辦公室一趟。有個活。”
傑克以前在國防部的情報部門乾過,後來退下來當了私家偵探。
安德森找他乾過幾次貨,覺得他能力不錯,就正式地邀請他加入自己的團隊。
安德森把趙振國郵件的關鍵內容翻譯後打印出來,遞給傑克。
“查查這個人。醜國駐龍國大使館,叫趙成,中文名。真名可能不叫這個。五十歲左右,中等身材。查查他在大使館的職位、他的背景、他的關係。最重要的是,查查他有什麼把柄。”
傑克接過郵件,掃了一眼。“外交官?”
“對......”
傑克點了點頭,把郵件折起來放進口袋。“給我一個星期。”
——
一周後,安德森的電話打來了。
“查到了。”
“說。”
“趙成,八九年初去的醜國,拿的是政治庇護。後來進了國務院的一個項目,做翻譯。前兩年被派到駐龍國大使館,做二等秘書。表麵上是文化參讚,實際上做的怕是情報收集工作......”
“他的弱點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