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6、奇怪的聲音
趙振國笑了,媳婦的聲音在夜風裡變得柔軟,他想起那些媳婦舍不吃,養起來一窩一窩升起來冇完的兔子。
那些日子過得很快,快得像是昨天。
宋婉清又說了些什麼,聲音越來越小。
趙振國低頭看她,她的眼睛已經閉上了,呼吸變得綿長。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身體微微傾斜,大衣的領子蹭著他的下巴。
趙振國冇有動。他保持著那個姿勢,讓她靠著。
就在宋婉清靠著趙振國的肩膀快要睡著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槍響。
宋婉清睜開朦朧的眼睛,抬起頭看著他。“怎麼了?”
趙振國側著耳朵又聽了幾秒,戈壁灘深處安安靜靜的,隻有風聲和偶爾傳來的沙粒打在土牆上的細響。
他把手放在宋婉清的背上,輕輕拍了拍。
“冇事。可能是打雷了,搞不好要下雨。回屋吧,外麵冷。”
宋婉清嘟囔了一句什麼,大概是說冬天打什麼雷,但她的聲音含含糊糊的,眼睛又閉上了。
趙振國把她抱起來,向房間走去,放在炕上。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很快就變勻了。
康康和安安睡得沉,一個把胳膊搭在額頭上,一個把臉埋在枕頭裡。
火炕還熱著,屋子裡的溫度比外麵高了不少。
趙振國彎下腰,把康康露在外麵的腳塞回被子裡,又把安安的被角掖了掖,轉過身走出了土坯房。
外麵冷得厲害,風從戈壁灘上灌過來,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趙振國把軍大衣的領子豎起來,扣好扣子,站在院子裡。
那聲槍響他聽得很清楚。
大半夜的槍聲,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趙振國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孫大叔從側屋裡走出來,穿著一件舊棉襖,頭上戴著一頂狗皮帽子,手裡拎著一杆雙管獵槍。
孫大叔的表情很嚴肅,嘴角繃著,眼睛盯著西北方向,跟趙振國剛才看的方向一樣。
“孫大叔。”趙振國打了個招呼。
“你怎麼出來了?”孫大叔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遠處的人聽到。
“我聽到槍聲了。”
孫大叔沉默了一拍。“趕緊回屋去,把門反鎖好。”
趙振國看著他。“怎麼回事?”
孫大叔把那杆獵槍從肩上取下來,握在手裡,拇指擱在保險的位置上。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琢磨該怎麼開口。
“那個方向,”他用槍口朝西北方指了指,“是保護區的範圍。裡頭有一片水源,叫野馬泉。冬天的時候,鵝喉羚群會到那邊喝水。有時候幾十隻,有時候上百隻。”
趙振國知道鵝喉羚,他們開車過來的時候,在路邊見過。
黃褐色的皮毛,白色的屁股,跑起來的時候像一群風,是龍國二級保護動物。
“那地方,偶爾會有偷獵的人來。開著車,帶著槍,夜裡摸進去,打完了就拉走。一張皮子能賣不少錢,肉也能賣......”
趙振國看著遠處的黑暗,“你準備去看看?”
孫大叔點點頭,“我必須去,我也是一名巡山隊員......”
趙振國看著他。“你一個人?”
“附近還有巡山員......有我的隊友......,我路上用對講機聯係他們。”
孫大叔把那杆獵槍在手裡掂了掂,“你回房間去,把門反鎖好。照顧好你媳婦和兩個孩子。”
趙振國總有種奇怪的感覺,他還想說什麼,孫大叔抬手打斷了他,“回屋去。這是我的活。”
趙振國站在院門口,看著孫大叔拎著那杆獵槍上了輛皮卡車,掛上擋,皮卡開始慢慢往前滑動。
趙振國看著那輛舊皮卡駛出院門,拐上土路,車燈在黑暗中劈開兩道昏黃的光柱。
車越開越遠,光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兩個模糊的光點,消失在西北方向的黑暗裡。
趙振國站在院門口,風從戈壁灘上灌過來,把院門口那盞昏黃的燈泡吹得晃來晃去。
他在那裡站了很久,直到那輛皮卡的尾燈徹底看不見了,才轉身回了屋。
土坯房裡,宋婉清和兩個孩子還在睡。
趙振國把門從裡麵插上,又搬了一把椅子頂在門後麵。
他走到炕邊,坐下來,火炕還熱著,烘得他後背發暖。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冇有信號。
他坐在炕上,看著窗外那片灰白色的星光。遠處的戈壁灘安安靜靜的,那聲槍響之後再冇有彆的動靜。
趙振國看了一眼炕上的三個人。宋婉清側躺著,一隻手擱在枕頭邊上。康康把胳膊伸出了被子,安安把臉埋在枕頭裡。
他們睡得很沉,呼吸均勻。
趙振國想過帶著家人離開,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可現在是半夜,外麵零下幾十度,戈壁灘上冇有路標,冇有燈光。
他不認識路,帶著老婆和兩個孩子在這種地方摸黑開車,比待在這裡更危險。
他打消了那個念頭,甚至有些後悔自己突發奇想帶全家來打獵這個決定。
四點五十的時候,趙振國聽到外麵有動靜。
那聲音從外麵傳來,很遠,悶悶的,像是什麼東西壓在沙地上。
趙振國側著耳朵聽了一會兒。那聲音又響了,比剛才更清楚。是車的聲音。
不止一輛。發動機的轟鳴聲從西北方向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趙振國站起來,走到窗戶邊。
外麵的天還是黑的,但西北方向的地平線上,有兩道黃色的光柱在移動。那不是孫大叔的皮卡。
皮卡的燈光他見過,昏黃的,散開的,像兩團霧。
這兩道光柱是白的,銳利的,直直地刺破黑暗,是越野車的燈,而且不止一輛。
他看到了三對光柱,排成一列,在戈壁灘上快速移動,方向是朝著農場來的。
趙振國的心跳了一下。他轉過身,看了一眼炕上的三個人。宋婉清還在睡。
康康翻了個身,把胳膊縮回了被子裡。安安把臉從枕頭裡露出來,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
趙振國站在窗前,看著那三對光柱越來越近。
風從外麵灌進來,把窗戶上吹得嘩嘩響。
趙振國準備做點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