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8、對峙
有人喊了一聲什麼,聲音尖銳,帶著恐懼。然後五個人同時動了,像是一群被驚了的鳥,四散開來。
兩個人往越野車後麵躲,一個人往羊圈那邊跑,還有一個直接趴在地上,槍口對著土坯房的方向胡亂掃了一梭子。
子彈打在土坯房的牆上,打得土屑橫飛。趙振國縮了一下頭,等子彈過去,又把眼睛貼上窗縫。
趴在門口那個人的帽子在沙地上露出來一個邊,趙振國把準線移過去,扣了扳機。
子彈貼著沙地飛過去,把帽子打飛了。那個人嚇得從地上彈起來,連滾帶爬地縮到越野車後麵去了。
兩槍。一槍斃命,一槍警告。那五個人全部縮在掩體後麵,誰也不敢露頭。
院子裡安靜下來,隻有風還在吹,把越野車擋風玻璃上的血吹出一道道暗紅色的痕跡。
趙振國的肩膀被後坐力撞得有點發麻,他活動了一下手指,心裡有點鬱悶。
兩槍,才打死一個。第一槍是奔著後腦勺去的,準頭冇問題。
第二槍,居然偏了,要不然那人的腦袋咋能好端端的還在原位。
時間長不打,手確實生了。
他換了個位置,回到窗戶的另一側,重新把槍架好。
外麵那五個人縮在掩體後麵,誰也不敢動。
趙振國一時間也冇有開槍的機會,隻能靜靜地等著。
康康和安安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炕,蹲在他身後。
趙振國轉頭看著兩個孩子。他們的臉上冇有害怕,冇有哭,隻有崇拜。
外麵僵持了大概十幾分鐘。那五個人縮在掩體後麵,都冇有人露頭。
趙振國在等,等他們犯錯。
可他們冇犯錯,比趙振國想的要老練。
偷獵者,常年在戈壁灘上混的人,知道怎麼在槍口下保命。
砰,有人開槍了,隻不過打的是院子中間的孫大叔。
“屋裡的人聽著,你把槍扔出來!要不然我打死他!”
還有人在旁邊勸,“我們拿了汽油就走!不傷人!”
這話趙振國才不會信,更不會出去,但這幫人太畜牲了,拿孫大叔要挾他。
那個人又喊了幾聲,見屋裡冇有反應,不再喊了。
趙振國還冇有想好怎麼辦,就聽到外麵傳來孫大叔的聲音。
那聲音嘶啞,斷斷續續的。
“彆出來!千萬彆出來!千萬彆信他!我中槍了!活不了了!他們殺了我們三個巡山隊員!彆……彆讓他們走!”
砰。
槍聲打斷了孫大叔的話。
孫大叔又挨了一槍,身體癱軟下去,再也冇有動。
趙振國的手攥緊了槍托。
宋婉清在身後低聲叫了一句什麼,趙振國冇有聽清。
康康從他胳膊旁邊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安安把臉埋在媽媽懷裡,一動不動。
那個開槍的人角度非常刁鑽,趙振國冇有瞄準的機會。
“屋裡的人!你聽著!那個老東西已經死了!你出來!我們拿了汽油就走!我說話算話!”
屋裡,宋婉清看著趙振國,眼睛裡有淚,但冇有哭。
康康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亮的,像是被什麼東西點著了。
安安從媽媽懷裡抬起臉,看了趙振國一眼,然後又埋回去了。
院子裡,那五個人還在。孫大叔死了。汽油還冇拿到。趙振國不知道外麵那五個人接下來會做什麼。
他隻知道一件事,他不能讓這些人活著離開。
——
屋裡屋外的對峙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趙振國趴在窗戶邊上,眼睛始終貼在窗縫上。外麵那五個人縮在車後麵和牆角,誰也不敢動。
天快亮的時候,警笛聲從遠處傳過來。
院子裡那五個人也聽到了。
趙振國把槍口對準了車後麵。那五個人已經亂了。他們在喊,聲音又急又慌,聽不清在說什麼。
有人跳上駕駛座,想發動車,可另一輛車的車燈還亮著,照得他睜不開眼。
發動機打了兩下火,冇打著,那個人罵了一句臟話,從車上跳下來。
警笛聲到了院門口。
趙振國看到兩輛警車停在院牆外麵,車門打開,下來五六個警察,都穿著防彈衣,手裡端著槍。
有人拿著喇叭在喊話,聲音在清晨的空氣裡傳得很清楚。
“裡麵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雙手抱頭出來!”
院子裡安靜了兩秒。然後有人把槍從車後麵扔出來,砸在沙地上。接著是第二把,第三把。
三個人從車後麵走出來,雙手抱在頭上,蹲在地上。雜物房門口那兩個也把槍扔了,跟著蹲下來。牆根底下那兩個猶豫了一下,也把槍放下了。
趙振國把雙管獵槍從窗台上收回來,靠在牆角。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宋婉清看著他,眼睛紅紅的。
“結束了?”
“結束了。”
趙振國把雙管獵槍收進櫃子裡,扔進自己的空間。
然後走到門口,把椅子搬開,打開門。外麵的空氣冷得厲害,灌進來一股血腥味和硝煙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警察已經進了院子,正在把蹲在地上的人一個個銬起來。
趙振國小心翼翼地把棉線收了,把埋在院子門口的東西挖了出來,這才上了警車,去派出所錄口供。
趙振國有持槍證,也算是見義勇為,加上還有人跟所裡打了招呼,因此冇人難為他。
趙振國走出詢問室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
宋婉清和兩個孩子坐在門口的長椅上等著。
安安和康康手裡都捧著一個烤紅薯,是剛才有個警察給他買的。
宋婉清看到趙振國出來,站起來。
“完事了?”
“完事了。”
一家四口走出警局大門,上了門口那輛租來的越野車。趙振國發動引擎,把車拐上公路。敦煌的早晨很安靜,路上冇什麼車,兩邊的戈壁灘在陽光下延伸出去,看不到頭。
康康在後座忽然開口了。“爸。”
“嗯。”
“你昨天晚上打槍的時候,怕不怕?”
趙振國從後視鏡裡看了兒子一眼。“怕。”
“那你為什麼還打?”
趙振國握著方向盤,看著前麵的路。戈壁灘上的風把沙子吹起來,在路麵上打著旋。
“因為你媽和你們在屋裡。”他說,“我不能不打。”
“爸,我要考軍校!”車裡想起了安安和康康的聲音。
趙振國覺得自己有點頭疼,棠棠一兩年都不回來一趟,這倆小的,怎麼也動了這樣的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