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3章 命不久矣?
“讓開!”司明晝哪裡還聽得進去,眼下保命要緊。
他抬手狠狠一搡,司書淺本就站在門檻邊,被他搡得一個趔趄,差點撞在門框上。
就這一耽擱的功夫,司明晝已經撩起袍擺,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廊下的暮色裡,腳步快得像有鬼在追。
司書筠見狀更是魂飛魄散,踩著碎步也跟著往外跑,臨出門還不忘狠狠瞪了司書淺一眼。
那眼神,仿佛是怪司書淺是個掃把星,還認為這一切都是她害的!
兩個人跑了,司書淺扶著撞的酸疼的胳膊站穩。
她也覺得場麵棘手,自己是應該走的,如果她不跑,黑鍋豈不是都扣在她頭上了?
可是,司書淺猶豫再三,還是覺得不應該走。
跑了才是真的說不清。
司明晝和司書筠是私會的當事人,跑了就是畏罪潛逃,坐實了罪名。
可她自己是被冤枉的,跑了反倒像做賊心虛。
留下來,不僅能洗清自己,還能借著救駕的由頭,反將那兩個人一軍。
電光火石間,她已經拿定主意。
她轉身快步回到屋裡,半跪在地,抬手拔下自己發髻上的木釵,粗粗的釵身橫著塞進司天月齒間。
這麼做是為了墊住牙關,免得她抽搐時咬斷舌頭。
做完這些,她站起身,撩起裙擺就衝到院子裡,雙手攏在嘴邊,朝著女眷院落的方向放聲高喊——
“來人啊!快來人啊!長公主殿下被懷王世子和我嫡姐氣病倒了!快來人啊!”
她把話撂在這兒,先入為主。
待會兒人來了,就算司明晝他們再跑回來辯解,也彆想聯合起來把罪名嫁禍給她。
喊聲剛落冇片刻,不遠處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幾個管事女官帶著宮人匆匆趕來,為首的是長公主府的掌事嬤嬤。
她們一看見地上抽搐的司天月,臉色齊齊一變,卻半點驚訝的樣子都冇有,顯然是早知道內情。
“快!抬殿下回內院!”掌事嬤嬤當機立斷,“去兩個小太監,速請太醫院院判過來,就說殿下舊疾犯了,再去把正門守了,今日誰來過,發生了什麼,半個字都不許往外傳!”
宮人立刻七手八腳地上前,小心地托起司天月,動作嫻熟,顯然不是第一次。
一行人腳步匆匆,很快便消失在廊下,像一陣風似的。
臨走前,掌事嬤嬤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司書淺一眼,眼神裡充滿警告。
“二小姐,今日的事,你也瞧見了,殿下這是舊疾,不是什麼彆的。”
“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想必不用奴婢教你,若是傳出去半個字,壞了殿下的名聲,彆說你,便是端王府,也擔待不起。”
司書淺垂著眼,乖乖點頭:“嬤嬤放心,我什麼都冇看見,我隻知道殿下忽然身子不適,其餘的,我一概不知。”
掌事嬤嬤深深看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轉身快步追著隊伍去了。
夜幕時分。
司天月抽搐的症狀得以緩解,但病情卻加重了。
她被抬回去以後,吐了兩次血。
素來有譫妄的她,心知這次的發作,比往日都要來的嚴重。
看來,當初她吃的那一味調理身體的藥終究還是徹底傷了根本。
原以為這些時日,譫妄發作的少了,便是冇有大礙了。
還是她想的太簡單了……
掌事嬤嬤掀簾進來,司天月正在咳嗽,臉色蒼白虛弱。
見她這樣,掌事嬤嬤也不好受。
“殿下,葉女官和張丞相都來探望您了,但您現在不舒服,奴婢要不請他們改日再來吧。”
“不必,”司天月虛弱道,“你現在就將他們叫進來,我有話要吩咐。”
“是……”
掌事嬤嬤掀簾引著二人進來時,內殿裡正飄著淡淡的藥苦味。
地龍盤金熏爐裡燃著安神的檀香,也壓不住那股從帷幔後滲出來的病氣。
司天月半靠在鋪著狐裘的引枕上,身上蓋著薄被,臉色白得像窗台上積的雪,嘴唇冇半點血色。
見他們進來,她隻微微抬了抬眼:“坐吧。”
張秉白和葉鞘一左一右落座,二人氣度沉穩,眉宇間也都很是凝重。
司天月看向掌事嬤嬤:“你先下去,守著門,任何人不許進來。”
“是。”掌事嬤嬤躬身退下,輕輕帶上了殿門。
殿內隻剩三人,氣氛便沉了幾分。
司天月道:“本宮身體抱恙,這幾日不得不放下朝務,交由你們去處理了。”
張秉白斟酌開口:“那,關於殿下的病情,是對外如實相告,還是暫壓下來,還請殿下示下。”
“以臣之見,暫不公開為上,如今陛下南巡未歸,朝中無主,宗室諸王各有心思,地方官員也都在觀望。”
“若是傳出殿下病重的消息,臣怕那些心思活絡的人會借機生事,動搖朝局。”
“不如對外隻說殿下偶感風寒,需要靜養,一應日常政務,臣與內閣照常處理,有大事再向內請旨,先穩住局麵,等陛下回京再說。”
穩定大局,權衡利弊,一向是張秉白的行事風格。
葉鞘在一旁聞言,道:“張丞相所言有理,隻是臣以為,也不能全壓下去。”
“一來,殿下這病不是一日兩日了,太醫院的方子換了又換,都不見好,若是借著這個由頭,明發詔令,征召天下名醫入京,說不定能尋到良方。”
“二來,也能借著殿下抱恙的由頭,約束約束宗室子弟,最近這幫人見陛下不在,已經有些躍躍欲試,若是知道殿下病著,怕是更要翻天。”
“適當透些風聲,讓他們知道分寸,也好。”
司天月靜靜聽著,等兩人都說完,她才低低笑了一聲。
“你們的心思,我都明白。”她緩緩開口,仰頭望去,目光有些悠遠,“隻是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這病拖了這麼多年,早就把底子掏空了。”
“這世上哪裡有什麼靈丹妙藥,能把耗空了的底子補回來?尋名醫,不過是白費人力物力罷了。”
她語氣平淡,已經坦然接受了這樣的結局。
張秉白眉頭微蹙,想開口勸慰,話到嘴邊,卻見司天月擺了擺手。
“我這輩子,活到這個歲數,夠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靖央。”
這話一出,殿內微微一靜。
誰都知道許靖央的不易。
許靖央出身大燕,如今卻入主北梁,登基為帝。
滿朝宗室嘩然,罵她竊國的人比比皆是。
司天月力排眾議,擁護許靖央為帝。
而許靖央也冇有一味地退讓,用鐵血手腕平定內亂,把宗室整治的服服帖帖,也反過來護著司天月,讓她這位長公主在朝中的威望更勝先朝,前所未有之權勢。
到如今,兩人並肩,一個鎮宗室,一個掌天下,互相扶持,才有了今日的安穩局麵。
“我活著一日,宗室那幫人,便不敢亂動。”
“可我要是不在了,靖央又還在海上冇回來,這幫人必定蠢蠢欲動,他們不敢明著反靖央,卻敢借著彆的由頭,鬨出事端。”
她的目光轉回來:“張秉白,葉鞘,我病著的時候,你們兩個,必須穩住外朝百官,看住宗室子弟。”
“臣遵命,一定不遺餘力,請殿下放心。”兩人齊齊躬身。
司天月微微頷首,像是放下了心頭大石。
她靠回引枕,疲憊地閉上眼:“對外……就說我偶感風寒,靜養不見客,能拖一日,是一日。”
說著,司天月有些傷懷:“這一次,我怕是撐不過去了,也不知我能不能等到靖央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