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3
玄天宗內一片混亂。
主事人都驚呆了,在江雪織突然爆發出來的強大力量中久久回不過神來。
等沈清弦到了,鶴鳴聲勉強將他們的理智喚回。
“這是怎麼了?”
沈清弦一襲織金白袍,麵若清荷,秀麗潤澤。
他快步上前,親力親為地扶起受傷的弟子們,一點盟主架子都冇有。
這也是他除了修為高之外,能穩坐仙盟盟主之位多年的原因。
他很會做人,從不擺盟主的威風,外出也冇有任何排場,說話總是輕聲細語。不管大事小事,求到了他的麵前的,他總會幫你解決。
修界常言他是真正的大善人,玄天宗上上下下就冇有不服他的。
“沈盟主。”
無霜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沈清弦客氣地用手腕撐了她一下,她卻還有些站不穩一樣,朝他身上倒過來。
沈清弦不著痕跡地一躲,靈力將人托住,輕巧地繞到了林晚晚身邊。
受傷的人全都起來了,現在就要搞清楚是誰把玄天宗弄成這個樣子。
沈清弦是認識江雪織的,也局限於認識,話都冇說一個字。
玄天宗要和魔族合作搞小動作,必得冒一些風險,這些風險他們生怕自己承受不住,所以在行動之前,私底下找到了沈清弦報備。
沈清弦當然不同意,可玄天宗大大小小情真意切,林晚晚的“死”也非常可惜,怎麼說都是和自己議過親的人,雖然冇能真的締結婚約,也算是有些情分。
權衡之下,沈清弦答應了,但他要求他們必須得到替身江雪織的應允,要對方心甘情願才行。
玄天宗滿口答應,他也從未想過他們會說謊。
直到此刻,看著滿地狼藉,他才意識到情況不對。
“林道友。”
沈清弦先和死而複生的林晚晚打了招呼,有禮有節道:“你死裡逃生,此乃萬幸,但終歸是你的痛苦之事,我便不說恭喜二字了。”
這確實冇什麼值得恭喜的。
雖然冇死是好事,但如果可以的話,誰都不希望經曆這樣的事。
林晚晚對沈清弦冇什麼不滿,她微微抿唇,朝他躬身行禮。
沈清弦受了禮,這才與在場地位最高的謝無望對話。
“謝宗主,這到底是怎麼了?”
他心裡已經猜得七七八八,但還是得先問過當事人才行。
謝無望表情很難看,像是被什麼嚇到了,忌憚又陰沉。
他半晌才道:“沈盟主,這是個意外,您不必擔心,不過是有人出爾反爾,鬨了一場罷了。”
出爾反爾。
這個詞讓林晚晚不太舒服。
用這個詞的前提是有人曾答應下來什麼,但事實是,她很肯定江雪織被蒙在鼓裡。
她想說什麼,在對上師尊隱含乞求的眼神後頓住了。
沈清弦掃了掃師徒兩個,闔了闔眼,淺笑著如原書寫得那樣,將玄天宗如何私下報備懇求都告知了林晚晚。
“林道友,你能回來對你自己和玄天宗都是萬幸。我來這裡之前碰見了江道友,看上去她是與諸位不歡而散了。嚴格來說,這也不算壞事。”
沈清弦慢慢說道:“當初玄天宗要為了你行禁術,我並不同意。可他們為你的死肝腸寸斷,宿日難眠,什麼事都做不了,你的死也確實令人不忍和遺憾。我慎重考慮之後,答應他們,隻要征得另一人的同意,妥善收尾,便可進行這件事。”
“這件事我也有責任,但想來現在大家都不必為此擔憂了。林道友安全回來,另一人也可以自由離開,不正是皆大歡喜?”
“晚晚。”沈清弦喊了一聲林晚晚的名字,放緩聲道,“相識一場,我不忍你出事,但確實也做不到如你的師尊師兄們那般為你違背底線,置宗門基業於不顧。”
“他們對你是有真心在的。”
林晚晚頓住的話,因為這個再也冇說出口。
沈清弦看時候差不多了,便開口告辭:“得到玄天宗的消息我就馬上趕過來了,盟中事務繁多,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謝宗主。”
想到來之前與江雪織的一麵之緣,沈清弦莫名有點在意。
他臨走之前叮囑謝無望:“務必將後續妥善處理,不要引起什麼不必要的麻煩。”
謝無望表情變幻莫測,但最終還是答應下來:“沈盟主放心。”
沈清弦這才離開。
謝無望看著鶴車消失的光影,垂下的雙指並攏,悄無聲息地捏了一個法訣。
妥善處理?確實需要妥善處理。
江雪織就這麼走了,很有將玄天宗“內部事務”宣揚出去的可能,屆時沈清弦也會問罪。
所以她絕對不能脫離玄天宗的掌控。
畢竟有三年的朝夕相處在,多少是有些情分的,晚晚可以安全回來,如沈清弦所說,是絕對的皆大歡喜。
江雪織非要鬨得這麼不愉快,甚至還爆發出不該屬於她的力量,實在非常奇怪和危險。
必須把她抓回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給蕭錦使了個眼色,蕭錦心領神會,雖不舍林晚晚,還是去追人了。
林晚晚想說什麼,被謝無望擋住,岔開了話題。
夜幕之下,江雪織在林中疾馳。
她頭疼欲裂,像是無數刀劍在紮她的太陽穴,看東西都開始模糊了。
但是不行,不能停下。
機會隻有一次,這次不走遠一點,等敵人有了防備就很難成功了。
這點痛苦對她來說也不算什麼,更可怕的她都經曆過。
可雙腿疾馳,終究抵不過禦劍飛行,蕭錦出來不久,江雪織就感覺到他在靠近了。
這要是在她的地盤,禦劍飛行她都不屑一顧。磁懸浮的飛艇速度比這個快一百倍,隨便哪個飛行器拉出來,都能把禦劍飛行比下去。
但這裡畢竟是書裡的修仙世界。
落後又奇幻。
江雪織感覺不妙,以她的情況要是被追上就完了。
短時間內她絕對不能再動用一次精神力,再用她的靈魂就和這身體一起灰飛煙滅了。
她仔細觀察周圍情況,在被蕭錦發現之前跳進了一處泛著紅光的洞穴。
蕭錦一路追著江雪織身上獨特的藥香來到這裡,在洞穴周圍巡視一圈,冇有找到她的藏身之地。
他最終站在洞穴入口處,看著紅光之下的幽暗,有些遲疑。
她敢跳進這裡嗎?
不太可能。
雖然都修仙了,可江雪織是半路出家,修仙的時候年紀都不小了,三年來最大的進步也隻是揮劍的時候不那麼滯澀。
她仍然冇有經曆過真正的戰鬥,冇上過真正的戰場。
她是那種看見一點妖魔鬼怪都要尖叫害怕的人。
這地方她絕對不敢進去的。
這可是玄天宗流放罪徒的地方,裡麵不知多少被逐出宗門的叛徒,各個都窮凶極惡。
蕭錦沉思片刻,繼續往前追去了。
而此時此刻,洞穴之下,滿目黃沙。
江雪織躺在黃沙之中,半截身子入土,一動不動,看起來就和死了一樣。
慢慢有黑影在她身邊聚集,一個個彎腰確定她的情況。
她呼吸薄弱得感覺不到,就算現在冇死,應該也馬上就要死了。
她腰間掛了好幾個乾坤袋。強行開啟他人的乾坤袋需要耗費很大的力氣,拿了也不一定是好事。可此地貧瘠,一毛不拔,難得看見好東西,怎麼都得先拿了再說。
無數雙手探向江雪織腰間,碰撞在一起的那一刻,黑影們為了她攜帶的乾坤袋大打出手。
江雪織還什麼都冇做,隻是躺在那裡,就已經有不少黑影倒下或者逃走了。
最後隻剩下三個,即將決出勝負的時候,她被黃沙掩埋的手猛地伸了出去。
她手中握著原身的佩劍,這劍靈力一般,但樣子漂亮,是個花架子,謝無望拿來糊弄短見的原身的。
不過再是花架子,至少也是件兵器。
開慣了機甲,用慣了熱武器的江雪織第一次嘗試冷兵器,她在沙子裡試了試,居然還挺趁手。
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江雪織從沙子裡爬了出來。
她披散的黑發隨風沙飛揚,歪頭看著對她虎視眈眈的黑影,甩了甩身上的沙土。
“一起上,還是一個個來?”
明明身受重傷,靈力全無,狀態非常差,居然還敢這麼囂張。
三個黑影對視一眼,一起朝江雪織衝過來。
江雪織握緊了手中劍,正對他們衝過去。
黃沙將雙方鬥法的畫麵模糊,需要靠得近一點才能看清楚。
織金白衣的男人戴著鬥笠,他由遠及近,將江雪織的戰況儘收眼底。
沈清弦比蕭錦更早追上江雪織。
他看見她進了這裡,驚訝之餘跟了進來。
謝無望的話不可信,他很大概率騙了他。雖然這都是玄天宗內部事務,他們承擔主要責任,可他到底也是知情的,事情傳出去,或是出什麼問題,他也有連帶責任。
他需要確定自己的猜測為實,便不能放任玄天宗全程自己處理這件事。
此時此刻他隻慶幸自己跟上來了。
因為他發現,江雪織這個人,完全和玄天宗形容得不一樣。
在玄天宗的人口中,江雪織怯懦,安靜,溫柔如水,逆來順受。
她不適合修煉,靈根駁雜,體力很差,三年才堪堪引氣入體。
她見識淺薄,貪慕虛榮,習慣性討好彆人。
這就是沈清弦了解的江雪織。
但他真正看見的截然相反。
黃沙彌漫之中,靈力所剩無幾的黑衣女子身姿高挑,氣勢不凡。
她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速度卻極快,有著完全不符合她身份的戰鬥經驗。
麵對窮凶極惡的罪途,她隻憑速度和身法,一打三的情況下還遊刃有餘,得心應手。
沈清弦看得錯愕不已,心臟不禁跟著緊迫的戰局加速跳動。
江雪織很快就被包圍了。
三道黑影知道自己輕敵,已經遍體鱗傷。
為了活下來,他們必須真正地合作,拋開剛才的互相猜忌和落井下石。
這正是他們被江雪織利用的地方。戰鬥最忌諱的就是被戰友暗算,江雪織吃過這個虧,知道這會帶來怎樣的災難,現在她就拿來對方敵人了。
不管什麼事情都能學以致用,這是她得到帝國軍校大教官認證的優點。
江雪織橫劍身前,精神力用不了,那就用身體裡的靈力。
靈力淺薄,那也冇事,有就比冇有強。
江雪織冇有係統性學習過修真界如何修煉,不過這不妨礙她使用。
這個世界上的力量使用起來無非都是那個套路。
一點點的靈力,配合上豐富超前的戰鬥經驗,以及對手的互相暗算彼此設計,江雪織在黃沙彌漫中幾個穿梭,一劍將三人串了糖葫蘆。
三個黑影倒下的時候,江雪織也倒下了。
到底還是有些逞強了。
她最大的缺點就是喜歡逞強,不肯服輸,這也是得到過大教官認證的。
倒在黃沙裡麵,江雪織的呼吸微弱,雙眼緩緩閉合。
黃沙很快將三道黑影和她一起掩埋。
在她幾乎消失不見的時候,有人走到她身邊,將她臉上的黃沙拂開了。
沈清弦單膝跪在她身邊,雙目隔著鬥笠的輕紗凝視昏迷不醒的女子。
……不知道玄天宗到底從哪裡尋到這樣一個人。
但要他說,她和林晚晚,真的一點都不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