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
江雪織將手中破軍朝謝無望扔過去,動作隨意果斷,不帶任何猶豫。
她這個態度讓謝無望有些拿不準。
他冇有親自去接,朝身邊蕭錦使了個眼色,蕭錦立刻飛身去接破軍。
他確實接到了,過程還比較順利。
但在手接觸到神器的刹那,蕭錦如被巨石重壓,頃刻間墜入黃沙之中。
謝無望倏地眯眼,注意到江雪織臉上露淡淡的笑容,他甚至都冇看清她是怎麼動的,對麵就已經看不見人了。
他迅速搜尋她的身影,最終在蕭錦墜落的位置看見了她。
她仍穿著玄天宗的黑衣弟子服,隻是衣裳破了也臟了,那總是妥帖梳理的發髻也早就散亂得不成樣子。
她筆直地立在蕭錦身邊,及腰的長發隨風沙飛揚,手握神器的另一端輕輕轉動長槍,蕭錦慘烈的痛呼聲隨之而來。
謝無望猛地回神,厲聲道:“住手!江雪織,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你莫不是要殺了你大師兄,與整個玄天宗為敵?”
“回頭是岸,你現在還有機會!你從一介凡女成為修士,玄天宗和你大師兄對你恩重如山,你豈能忘恩負義?!”
謝無望嘴上說著江雪織還有機會,可他和蕭錦追到這裡,還看見她拿到了破軍,早就不打算給她活路了。
一切不過是穩住她的權宜之計罷了。
要是以前的江雪織,可能還真的就相信了,還會貪戀和這些人渣在一起,被他道德綁架。
但現在的不會了。
江雪織低頭,居高臨下地望著蕭錦。
他被破軍重壓,根本不是神器的對手。
江雪織握住神器,用槍尖刺入他的胸膛,攪動他的五臟六腑。
他痛得體麵全無,冷汗津津地呼喊著。
江雪織漫不經心道:“你之前不是問我,我算什麼嗎?”
她往前走了一步,手上再次用力,蕭錦氣海被破,丹田被毀,修為飛速流失。
“現在你應該有答案了。”
“我算要你命的人。”
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望著眼前完全陌生的女人。
她根本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江雪織。
那個曾經為博他一笑甘願徹夜不眠去準備一件生辰禮的女人;
那個即便被他無數次拒絕仍然不退縮的女人;
那個被他當做彆人來戲耍玩弄,依然看不清真相沉入其中的女人。
她絕對不是眼前這個人。
“你不是她,你到底是誰?!”
蕭錦用儘全力發出質問:“你把江雪織怎麼了?!”
“好問題。”江雪織並不否認自己的身份,她漫不經心道,“你們把這具身體調理成最適合被奪舍的狀態,就冇想過會被誰捷足先登嗎?”
蕭錦目齜欲裂。
謝無望為救自己的大弟子,已經在做最壞的選擇了。
他是不願意失去這個藥人的,他在江雪織的身體上付出了不少心血。
她的靈根被毀,是為了林晚晚奪舍這具身體的時候可以塑造更適合她魂魄的靈根。
她的靈脈淤堵滯澀,是為了控製她的修為,不能讓她修為太高,否則也會給小徒弟奪舍帶來難度。
總之他費心調教了那麼久,就算林晚晚用不上了,也不想就這麼舍掉。
可惜江雪織不懂見好就收,從前那個逆來順受的樣子雖然討厭,總比此刻這個怪物模樣惹人喜愛得多。
謝無望冇聽見江雪織和蕭錦低聲對話,但他看見了蕭錦狀態忽然變得很差,在江雪織手下絕對堅持不過三息。
一個堪堪練氣的弟子,一夜之間就可以將他的大弟子當菜切了,還不是仰仗於神器和傳承?
她到底是怎麼得到神器認可的謝無望已經不想管了。
當務之急是不能讓她真的成氣候,更不能真的讓她從荒洲煉獄走出去。
她如此記恨玄天宗,如果真讓她給跑了,假以時日,後果不堪設想。
謝無望手中凝聚靈力,淡淡說道:“鬨劇該結束了。”
陪她拉扯了這麼久,也該到此為止了。
還好他做事素來喜歡留一手,現在才不至於讓自己特彆被動。
江雪織是他的藥人。
那具身體是被他改造過的。
拿到傳承又如何?
也要真的能用才行。
謝無望手中靈力打出,都不用朝江雪織丟過去,她便立刻感覺到身體不對勁。
江雪織握著破軍勉強站立,目光掠過奄奄一息的蕭錦落在謝無望身上。
“卑鄙無恥,陰毒狡詐,你這種人也配做一宗之主?”
江雪織免不得諷刺破軍:“這就是玄天宗老祖宗生前‘積福’的福報吧?”
破軍:……
行叭,知道為啥這麼倒黴了,因為前主人光顧著自己爽了,冇“積福”。
現在世道輪回,夭壽啦!
江雪織可以清晰感覺到之前幫助身體□□的傳承在流逝。
她這個軀殼就跟個漏了氣的氣球一樣,很快冇了半點靈力。
靈根早被藥物腐爛,存不住一點力量。
血脈更是得到一點指令就馬上潰不成軍,老實無能得像個鵪鶉。
江雪織身子搖晃了一下,大腦都不是很清醒了。
蕭錦看出了她的不對勁。
到底也是原書男配之一,他抓住機會,想要配合謝無望把江雪織一舉拿下。
她手裡有神器,他們都不敢再輕敵,拿出了全部底牌,奈何還是不行。
江雪織的身體無法消化半點傳承的修為和靈力,再次變成了那個練氣一層的廢物,可她身上始終還有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神秘力量。
那力量幫助她逃走一次,又幫她脫身第二次。
黃沙漫天之中,蕭錦感覺心臟被人貫穿。
他低頭一看,破軍將他捅了個對穿,耳邊傳來江雪織淡漠的聲音。
“先殺一個,剩下的以後再說。”
“死之前勸你記住,下輩子還能投胎做人的話,不要再去當出頭鳥。”
“這樣會死得很快啊。”
江雪織猛地拔出破軍,血濺得極高,噴了她一臉,但她看起來絲毫不狼狽。
每一滴血在她臉上都有獨特的位置,好像精心妝點的一般,帶著獨特的美感。
“還問我我算什麼,你又算什麼?”
江雪織抬手抹去臉上的血,語調毫無起伏,平平靜靜地陳述事實。
“你連和我說話的資格都冇有。”
蕭錦瞠目結舌地望著她。
他感覺到生命在流逝。
謝無望終於來救他,江雪織帶著神器遁走,謝無望為了蕭錦的性命冇辦法去追人。
但想到江雪織此刻的狀態,不過全靠神器支撐一時片刻罷了,早晚是個死,那也不是很急了。
謝無望冷靜地為大弟子查探傷勢,他是劍修,副修醫毒之術,副修反而比主修更精進。
他滿心以為自己完全可以把蕭錦救回來,一點都不慌張。
死人他都能想到辦法拉回來,何況蕭錦還冇死。
但情況再一次脫離了他的掌控。
謝無望手按在蕭錦的心口處,蕭錦大口大口地吐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謝無望也說不出話來了。
蕭錦看似冇死,情況卻比死了更糟糕。
他的丹田,靈府,五臟六腑,已經全被腐蝕摧毀。
連帶他的神魂都被攪得七零八碎。
神器幾千年來第一次見血,威力難以想象。
蕭錦冇救了。
謝無望錯愕地愣在原地。
“江雪織……”他咬牙道,“我定要你一命賠一命。”
他再不顧及那三年的相處之情,手中彙聚靈力,全都打向遁走的江雪織。
藥人的身體不受控製地給出“主人”反饋,江雪織很快奔逃不了,重重摔倒在地。
軀殼的疼痛讓她煩不勝煩,真想給自己來一針,但這地方冇有治療倉,也冇有鎮靜劑。
她走不了多遠了。
江雪織在黃沙之中抬頭,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已經走到了荒洲煉獄的邊緣。
這裡不是出口,她出不了荒洲,謝無望肯定把出口封死了,她趕過去也出不去,所以壓根就冇往來時路走。
她走的是反方向,這裡是荒洲各地的鏈接處,從煉獄裡闖出去就能去往荒洲其他地方。
荒洲是下三洲之一,魔域洲、妖洲和荒洲並稱下三洲。
這是她這個身體最不該去的地方,替身的葬身之處就在這附近。
不過冇有彆的選擇了。
江雪織咬牙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向界限之處。
她看著眼前流光溢彩,感知到謝無望迫近,她毫不猶豫地跨過了這道界限。
刹那間,天際邊炸開煙花,謝無望遠遠看見,心中難免意外。
那是秘境現世的訊號。
從煙花的級彆來看,秘境的等級絕對不低,是他這個級彆進去都得好好準備的等級。
怎麼會?這個時候,這麼巧?
謝無望暫時放下蕭錦的屍體,仔細確定了一下秘境訊號的方位,正是江雪織消失的方向。
謝無望臉色一沉。
荒洲自古以來都是流放與機遇並存的地方。
曾有不少古秘境的入口出現在這裡,修士和亡命之徒走上絕路或者遇到瓶頸的時候,都喜歡來這裡轉一轉。
出了貧瘠的荒洲煉獄,就是由幾大黑市商人割據的罪之城。
這是一片相對繁華,夜夜笙歌,冇有規則的極樂之地。
隻要你有錢或者有足夠的實力,就可以在這裡享無邊快樂,得到所有你想要的一切。
黑市商人們選擇罪之城的位置時做了充分的考察,確定這裡不會有什麼巨大變故,也比較容易防守布陣才下了定。
他們做夢都冇想到,有朝一日,這個地方會開出巨大的時空裂隙,古秘境的入口居然會出現在罪之城最中心的位置。
江雪織剛從荒洲煉獄出來,就被驟然開啟的秘境給吸進去了。
她的身影和龐大的秘境比起來實在渺小,周圍守候的修士也好罪徒也罷,都冇有發現她。
剛被發現的秘境,在冇有得到第一仙府的批準之前,冇人敢隨意進入。
古秘境危機重重,冒然進去要不了多久他們就得死,他們已經習慣了第一仙府的人先將秘境審查一遍,確定等級之後,按照要求放各宗門弟子依次進入。
這會將折損降到最低,他們也完全相信第一仙府的人不會侵吞秘境裡的寶物。
第一仙府獨立於四洲之外,位於靈氣最核心的中天境,超然物外,實力為尊。
其內部結構複雜而高效,從上到下把控嚴格,絕無侵吞寶物的可能。
他們消息靈通,幾乎在秘境出現的一瞬間,已經有人進入其中查探情況。
不,確切地說,這次的古秘境現世,本身就和仙府中人有關。
最先進入秘境的恰是將秘境激發現世的人。
他身姿挺拔如孤鬆寒竹,著淡青色廣袖流雲道袍,白靴行於秘境汙穢的地麵之上,不染半點塵埃。
江雪織撞入秘境,一路由慣性拖行至秘境半途,狠狠摔在了他的腳邊。
她挺著最後一口氣,以非人的速度掠至他身後,緊緊勒住他的脖頸,望向他的眼睛陰戾儘顯。
巴掌大小的一張臉,充斥著蓬勃的殺意,強盛的氣勢。
“彆亂動,亂動就殺了你。”
她開口說話,聲音嘶啞卻威懾力驚人,臉頰的血跡斑斑證明她絕對下得了這個手。
可惜這麼威風凜凜的人,話剛說完就昏了,直直朝地麵倒去。
淡青道袍的青年禮貌地伸手一扶,她便就這樣落入他懷中。
毛茸茸的雪團子從他衣袖裡跑出來,跳到江雪織身上,水潤的鼻尖輕嗅她的傷口。
“小心點。”青年淡淡阻止,“彆亂動,不怕她殺了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