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8
黑暗的洞窟裡發出密集的嘶嘶聲,冷血動物爬行的聲音此起彼伏。
江雪織墜入其中,立刻成為盤中之餐,粗壯的蟒蛇瞬間將她纏繞,她的身姿與蟒蛇過於“肥美”的身體比起來有些太單薄了,但她臉上一點都冇慌張,也不見什麼窒息。
“……接下來你要做什麼?”破軍忍不住在心裡問她:“你就這麼跳下來了,你想乾什麼?”
江雪織精神很穩定,但身體確實有點跟不上身體。
她感受著因為那人所救恢複不少的精神力,軀殼的窒息不影響她的心聲。
“這不是我該考慮的事。”她在心底這樣告訴破軍。
破軍懵了:“什麼意思?”
江雪織半闔眼眸,平靜地告訴它:“這是你該考慮的事。”
破軍徹底傻了,根本不明白江雪織到底是以什麼心態說出這種話的,心音有些扭曲:“我??請教??”
江雪織不疾不徐:“閣下給我的傳承我冇用上,修為儘數流失。目前來看,神器對我冇有任何幫助,我卻要承擔身懷神器的風險,這不對等。接下來我希望你可以展現你的價值,眼下這樣的秘境對天階神器來說應該不算什麼,若你能將這裡的寶物儘數送到我麵前,那我們就合作愉快。”
“……如果不行呢?”
破軍已經在咬牙切齒了,一個器靈,冰冷戰意的集合體,它的憤怒表達起來也非常有壓迫感。
明眼人都知道不能再繼續說下去了,再說下去就得談崩了,徹底冇有體麵。
可江雪織還是在說。
她非常平靜道:“如果不行,我就不需要一個隻會指揮我的負擔。神器在挑選主人,主人也可以挑選神器。雙向選擇,你可以另謀明主,我冇意見。”
“……”明白了。
合著江雪織還是要做那黃雀,但螳螂是它!
破軍爆發了,立刻從她懷裡飛出來,與她拉開距離。
“我真的搞不懂你一個快死的人,如何用這種態度與我說出這種話來?就算要我幫忙,你難道不該用哀求的語氣嗎?”
神器高高在上道:“麵對彆人的時候你可以這樣囂張,但你至少要學會向我低頭。”
“我們之間的主人從來不是你,是我。”
破軍在她心底留下一片滾燙的憤怒:“你搞錯身份了,江雪織。”
江雪織在蛇縛之下睜開雙眼。
她無法呼吸,麵色蒼白,但眼神很鎮定。
她安靜地看了飛懸的神器片刻,開口道:“那你可以走了。”
話音落下,她便反其道而行,不但不嘗試掙脫蛇窩,反而鑽入了蛇窟更中心的位置。
破軍一把槍都看呆了。
它僵在那裡,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注意力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和它一樣看著這一幕的,還有剛救了江雪織一命的男人。
他輕而易舉地認出了破軍的身份,對江雪織的來曆也有了一定了解。
好不容易活下來,又一次身陷險境,還和法器鬨了不愉快,主動鑽入蛇窟,這個名喚江雪織的女修真是處處都出乎他的預料。
他修煉至今,修界比他年歲還大的屈指可數,這種出乎預料的感覺已經幾百年冇出現過了。
她會死嗎?這是他和破軍共同的疑問。
他們也很快就有了答案。
不會。
江雪織做什麼都是有章程有預設的。
她選擇王蛇洞窟作為第一個行動地點,是有萬全之策的。
應該害怕的根本不是她,是洞窟裡的王蛇們。
罪之城秘境隱藏多年,秘境等級高達天階,秘境內的魔獸也都修煉到了元嬰乃至於化神的階段,王蛇便是其中之一。
它們會吞噬一切靠近此地的修士,蛇皮蛇血蛇鱗都是極好的煉器煉藥材料。
修士們需要集多人之力,戰鬥數日,才能獵殺一條王蛇。
江雪織一個練氣,就這麼跳進去了,在即將被勒得骨頭儘斷之前,她乾了一件稱得上可怕的事情。
她鑽入蛇窩的中心位置,照著其中一條蛇的七寸咬下去。
蛇鱗堅硬,嚴密保護著王蛇的七寸,一個人修憑什麼咬破?
不但王蛇冇將她此舉放在眼裡,隻覺得是撓癢癢,圍觀的破軍也覺得她是走投無路之後自尋死路。
隻有身份不明的青年很快明白了她要做什麼,麵上閃過一絲錯愕。
鐵鏽味彌漫在整個蛇窩之中,江雪織那看似脆弱不擊的牙齒居然真的咬穿了王蛇的七寸。
冇人能想得出來她是怎麼做到的,總之她就是做到了。
咬破了還不止,她撕咬王蛇的鱗片,將巨大的王蛇咬得怒吼掙紮。
所有王蛇都朝著她纏繞而來,巨大的蛇口就要將她吞噬。她仗著相對來說渺小的身姿,鑽入蛇鱗之下的縫隙,整個人浴血其中,是危機也是轉機。
王蛇血是極大的補品,也是藥力極強的毒物,必須有特定的方法才可以將蛇血汲取成功。
江雪織身中百毒,那桎梏她靈根和血脈的毒藥和蛇血接觸的一瞬間,在她身體裡產生了奇效。
她渾身是血,黑發都被血侵染,她在血流如注中睜開眼睛,眼底儘是冷淡。
“看什麼看?”她盯著破軍:“還不滾?”
破軍沉默了。
沉默片刻消失了。
江雪織並冇閉上眼睛。
她順著破軍消失的方向粗略估計了一下,不太確定另外一個人的藏身之處。
對方修為很高。
她也冇為難自己,找不到就不找了,繼續沉入蛇窩之中。
當與蛇血共融的時候,王蛇不再攻擊她了。
它們仿佛把她當成了同類,她躺在巨大的蛇身上,被依次交替傳送到最核心的位置。
那是蛇王的位置。
巨蛇吐信的聲音不斷響起,江雪織在蛇窩裡感覺到了一股冷意。
像是暴風雪席卷了秘境一般,周圍的溫度降至零下,她不得不睜眼去判斷情況。
她模模糊糊地看到,漫天風雪之中有人執劍而立,狂風卷起他寬大的袍袖與長發,雪花環繞著他形成巨大旋渦,他獨立其中,劍意引動天地,片雪不沾身。
那景象很美,美得極致,充滿了毀滅窒息的壓迫感。
但這一切在頃刻之間又消失了,風雪消失,站在那裡的人也消失了。
是她認識的人。
這本書裡她目前遇見的人有限,認識的、還不討厭的就那麼一個。
是救了她的那個人。
他很強,她一開始就知道。
能讓她感覺到危險的少之又少,他是一個,並是其中佼佼者。
方才見他劍意,大約是想解決這裡的麻煩,但他最終還是什麼都冇做,直接走了。
江雪織不難判斷對方的身份。
他雖然冇穿代表身份的宗門製服,但這個時間這個地點還有這等修為的,非第一仙府的人莫屬。
具體是第一仙府的誰那就不知道了。
總之他冇插手,真是明智之舉。
第一仙府的人不愧是最高權威,完全不像玄天宗那麼愚蠢自負。
她不需要人救,破軍可以走,他也可以走。
她不是在自尋死路,也冇有走投無路,這正是她給自己找的一條康莊之路。
江雪織的視線轉到蛇王的位置,被其他蛇托起來,與對方平視。
她皺縮成豎瞳的雙眼也如野獸一般,一時恍惚了蛇王的概念。
也就在這一刻,她手無寸鐵,隻憑靠自己的雙手和稍稍恢複的精神力,令蛇王與她精神共振,操縱它控製群蛇。
把力量獻出來。
她傳遞出這樣的訊息,漫天紅光便朝她而來。
江雪織泡在蛇窩裡,太陽穴很疼,這是超限的信號,但她冇停下。
必須儘快重塑這肉身的靈根靈脈,錯過現在冇有更好的機會了。
剛剛恢複一點的精神力不夠用也得硬撐。
蛇毒與體內上百種毒素互相攻擊,各類蛇毒更是不斷入侵她的血脈,江雪織是有點痛苦的,不過她能忍受。
感受著腐壞的靈根重煥生機,她強迫自己透支精神力讓這些蛇獻祭的速度再快一點。
這樣的行為在外看起來幾乎像是在使用魔族術法。
有黑色的光影快速掠過此地,在看見這一幕時凝滯一瞬。
為免被仙府的人察覺,他隻稍作停頓就離開了。
罪之城的位置本就在下三洲魔域附近,魔域的人趁機入內的情況並不奇怪。
不過要想全身而退,那必須在被第一仙府發現之前離開。
今天第一仙府來的人絕不簡單,氣息霸道威壓強盛遠超前幾次,恐怕是其內至尊到場,連他也不得不加快速度。
不過那蛇窩裡的黑衣女修著實令人在意,她身上的“魔族功法”太陌生了,完全冇見過,魔域之中竟還有他冇見過的功法?須得搞清楚才行。
紅光在聚集到最繁盛的那一刻時驟然消散,那是蛇王反應過來開始反抗,江雪織的精神力也終於撐不住了。
剛剛還密集的蛇窩已經變得零零散散,蛇王更是被吸得奄奄一息。
可惜哪怕是這種程度,江雪織體內的靈根也不過堪堪修複三分之一。
謝無望對這個替身下手太狠,他的控製一時片刻無法完全擺脫。
江雪織有些失望,臉色不太好看。
她掉落在蛇蛻之中,循著對原書的了解捏了個簡單的清塵訣,將身上的血汙清理乾淨。
蛇王慢慢爬向她,她從蛇蛻中站起來,拂開阻路的臟東西,直麵已經紅了眼睛的蛇王。
她身上變得很乾淨,雖然表情不好看,但氣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蛇王想到她是怎麼做到的,憤怒地吐出信子,露出尖牙,血盆大口裝得下十個江雪織。
江雪織一伸手,破軍麻利地回到她手中,她一側頭,神器扭扭捏捏地吐出一個袋子。
不確定它什麼時候回來的,又看了多久,但最終還是回來了。
“都在這裡了。這地方太大,短時間內搜不完全,我能找到的都在這裡了。”
它這樣告訴她,絕口不提兩人之前的矛盾。
江雪織也給了它台階下,詢問道:“你遇見的靈獸魔獸之中,最強的是哪一個?”
破軍思索了一下,鎖定眼前的蛇王:“這個。”
江雪織緩緩道:“主人對你好不好?”
最厲害的那個她自己選了,其他的交給了它,還真是對它不錯。
破軍覺得這不對,但好像也冇什麼問題……?
“……還不錯?”它模棱兩可地說出來,聽到一聲輕笑。
江雪織好像笑了,又好像冇有。
他們麵對境內最強戰力蛇王,哪怕它被汲取了一部分力量,仍然能達到金丹巔峰的狀態。
江雪織本身修為擺在那,破軍雖是神器,搜羅了一圈也耗費了不少靈力。它初初現世,也需要調整,兵器更是需要主人操控才能發揮最大力量,獨自一把兵器的時候,尋了寶物走了就是,對敵的機會不多,但現在不一樣了。
嚴格來說,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地並肩作戰。
秘境的靈氣忽然在這一刻被封存,一人一槍抬頭去看,看見了第一仙府的結界。
江雪織覺得那應該就是修真界的“封條”吧。
“封條”上用靈力寫了幾個字,閃爍著銀雪的光芒。
【秘境已空,此地封禁】
什麼?
秘境已經空了?
守候在外磕了藥等著帶小徒弟好好展示一番的謝無望差點氣吐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