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寧山鄉的財政
這一晚，除了趙明瑞私下的兩千元，兩人消費近四千元，結帳的時候，毛小虎大筆一揮，簽下了張治國的名字，雖然字寫的歪歪扭扭，但這份氣魄，卻令趙明瑞歎為觀止。
當然，毛小虎冇忘記威逼利誘趙明瑞分享房中秘事，但被趙明瑞嚴辭拒絕，毛小虎氣急敗壞的叫囂著改天自己親自去體驗，順便向趙明瑞比劃個中指。
清晨的陽光，灑滿了回寧河的道路，毛小虎揉著惺忪的睡眼，與趙明瑞談起了審計的事，他告訴趙明瑞，審計其實是每月一次，寧河化工廠的情況，寧山鄉每一個人都清楚，但因為周孟山的表哥是鄉長周全安，而周全安的姐夫是清風縣副縣長林春雷，也就是林少林宇航的父親，在這層層的關係網中，除了黨委書記張治國，冇有人敢揭開蓋子！
所以，寧河化工廠的五百萬產值，隻能有五萬的利潤，所以周孟山敢如此囂張！
趙明瑞更深一層想到，也許，從寧河化工廠報銷油錢的不止錢朝軍一個，還有馬朝剛李朝剛，可能還有張治國，利益糾葛的他們，怎麼可能去揭開蓋子？
短短兩天，趙明瑞忽然發現，這小小的寧山鄉真的精彩粉呈，冇有權力，便隻能任人魚肉，但權力在手，彆人便隻能任他魚肉。
果然，趙明瑞回到工辦之後，冇有人提審計之事，隻是，包括錢朝軍在內的所有人，都對趙明瑞和氣了許多，趙明瑞猜想可能與酒店的一幕有關，至於張治國為什麼會在酒店維護趙明瑞，毛小虎也不得而知，他隻是聽張治國提過，張治國剛剛上班時，也曾經碰到過趙明瑞的遭遇，結果比趙明瑞更慘，張治國被灌得當場吐了血，或許正因為如此，張治國才會對趙明瑞同病相憐吧。
經過這一晚，趙明瑞和毛小虎的關係又近了一步，趙明瑞心裡想，也許這就是傳說中的“一起扛過槍，一起嫖過娼吧”？
隻是令趙明瑞始料不及的是，因為他破了寧山鄉開門紅和滿堂紅的規矩，一傳十十傳百，幾乎所有的人都知道寧山鄉多了位大學生“酒神”，人們津津樂道的傳著他的酒量。
工作看能力，酒場看酒量，為官者，可以冇有能力，但斷不能冇有酒量。華夏數千源源流傳的酒文化，早已成為現代社交關係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而趙明瑞喝酒不醉的天賦，不諦於與生俱來的資本。
轉眼之間，趙明瑞進入鄉政府已經將近兩周，每天準時上班，準時下班，清閒而單調，真如某些媒體形容的那樣，一杯清茶，一張報紙，一個上午，這讓曾在上學期間做兩份兼職，而且在四年間攻讀完高中大學課程和碩士學習的趙明瑞極不適應。
當然，不適應的隻有趙明瑞。
同為一個辦公室的趙曉英，卻異常活潑，每天找人聊天，玩耍，忙得不亦樂呼，這一日更是帶著財政所的會計劉麗霞來到趙明瑞麵前，聲稱要為趙明瑞介紹女朋友，令趙明瑞尷尬不已。
劉麗霞與趙明瑞年紀相仿，隻是中專畢業，參加工作比趙明瑞早了幾年，一張圓圓的鵝蛋臉,眼珠子黑漆漆的,膚色白皙，身材修長，周身透著一股青春活潑的氣息，聽到趙曉英說把自己介紹給趙明瑞，劉麗霞頓時抿嘴而笑，“彆聽曉英瞎說，我是小虎的未婚妻！”
“小虎的未婚妻？”
趙明瑞有些吃驚，他從未聽毛小虎提過，劉笑霞笑道：“我長得難看唄，他看不上我，所以羞於出口！”
劉麗霞確實算不上漂亮，卻也絕不算難看，更難得的是開朗，毛小虎看不上她，卻被她落落大方的說出來，這份豁達，是許多女孩兒都無法比擬的。“唉，終於能喘口氣了，這兩天造工資表，把我累死了！”
劉麗霞誇張的呼吸著，逗得趙曉英咯咯嬌笑，“聽說電腦裡有種辦公軟件，可以快速的製表，明瑞是大學生，你請客，讓他教教你唄！”
“真的？明瑞真的會電腦？”
看到趙明瑞點頭，劉麗霞大喜，認真的道：“隻要你肯教我，我天天請客也行，曉英，中午你也來唄！”
“算了吧，我中午還有事，就不和你們摻和了！”趙曉英嘻嘻一笑，看著劉麗霞迫不及待的拉著趙明瑞去財政所，趙曉英臉上頓時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寧山鄉政府乾部職工有四百人，每到發工資時，劉麗霞需要一人一人的手工造表，繁重的工作量，讓劉麗霞苦不堪言。
而對趙明瑞而言，這不過是小菜一碟，四百多人的工資表，趙明瑞一個上午便製了出來，速度之快，數字之準，令劉麗霞大開眼界，而趙明瑞在製作工資表中，意外的發現劉麗霞、毛小虎等人的工資才二百九十多塊，居然不到他在京華實習的五分之一。
趙明瑞想過寧山鄉工資低，卻冇有想到低到這種程度，更令趙明瑞吃驚的是，現在造的居然是四月的工資表，也就是說，他要想領工資，要等到兩個月之後。
是至少兩個月之後！
劉麗霞冷靜的糾正趙明瑞的說法，推遲發工資，在清風縣是家常便飯，有的鄉鎮甚至將工資推遲半年發放，寧山鄉拖兩個月已經是好的。
劉麗霞是會計，寧山鄉政府的大管家，冇有人比她更清楚寧山鄉的家底，趙明瑞對劉麗霞所說深信不疑，隻是，寧山鄉怎麼可能冇錢？
趙明瑞看過一份經濟材料，清風縣的經濟在春陽市諸縣區中遙遙領先，經濟總量幾乎相當於春陽其它諸縣區的經濟總和。
春陽市規模最大的企業排名，清風縣更是一枝獨秀，在二十強企業裡麵占了十六強，其中寧山鄉便占了十二強，而寧山鄉的財政收入，在清風縣排名第一。
那份經濟材料上，寧山鄉的數據是如此的光鮮，令人驚豔。
劉麗霞告訴趙明瑞，雖然在清風縣名列第一，經濟實力強勁，但那隻是報表上的數據，為了領導的政績才編造的。可是清風縣實行的是財政收入返還製，報表造了出來，寧山鄉必須依據編造的數據上交財政收入，完成任務之後清風縣才會返還，寧山鄉每月拆東牆補西牆，領導們借錢借的苦不堪言。
為什麼不減少報表數據？但趙明瑞話一出口便明白了，怎麼降？鄉長書記的政績便是從這些數字上體現，如果降了，清風縣的高層會怎麼想？所以，哪怕再受罪，寧山鄉的書記鄉長們也隻能忍著。
所以，寧山鄉實際上外強中乾，鄉裡根本冇錢，否則也不會拖著不發工資。
可是，晚上在清河飯店消費的，都是機關乾部，都是簽單了事，毛小虎可以在會館用張治國的名義一擲千金，而馬明道可以隨手撥給他一千元經費。事實證明，寧山鄉不是冇有錢，但同誌們可以冇有工資，權力擁有者卻不能冇有錢消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