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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鳳皇的覺醒

2025-11-26 作者: 千語千夜

  “你醒了嗎?”

  有聲音?是誰在說話?

  桓澈的耳尖動了動,感覺到除了有人在他耳邊說話,似乎還有極為嘈雜的呼嘯呐喊聲由遠及近的傳來,在這片忽遠忽近似真似幻的呐喊聲中,桓澈終於睜開了眼睛。

  讓他感到意外的是,映入他眼簾的並不是他所熟悉的環境,而是一座極為廣闊而華麗的宮殿,宮殿的前方似有一道頎長的白影而立。

  桓澈向著男子的方向走去,就見男子的前方竟是密密碼碼的兵馬雲集以及旌旗飛揚,外麵正洋洋灑灑的飄著大雪,如羽毛一般的白雪落在大片梧桐林上,堆砌如同一座又一座的燈塔。

  忽然間,他聽到有無數聲音齊聲呐喊道:“參見吾王!”

  “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如排山倒海的聲音從殿外傳來,直至衝上雲霄,這樣的豪情,這樣的驕傲,似乎他前世也擁有過,何其壯觀,又何其的相似。

  緊接著,他便聽到了男子意氣風發的大笑,那笑聲是如此得意,如此放縱,似近在咫尺般在這個大殿之中回響。

  男子白衣勝雪,墨發飄揚,對著殿外的眾將士言道:“今孤於這阿房宮稱王,便是要帶領著大家為我大燕國雪恥,從苻堅手中救出我燕國的子民,奪回大燕國的土地,我們要在血光中複活,去摧毀那不可一世的苻秦,讓苻堅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救出燕國子民,奪回燕國土地,讓苻堅付出代價!”

  土兵們再次齊聲呐喊,在這一片呐喊聲中,男子亦拔出了手中的劍,那劍似浸染了鮮血一般,散發著極為殷紅的光芒。

  桓澈心口猛然一縮,眼眸也逐漸擴大:阿房宮稱帝?史書有載:堅以鳳凰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乃植梧桐數千株於阿房,以待鳳凰之至,難道這名男子竟然就是小字為“鳳皇”的燕國王子慕、容、衝?

  似感應到了他內心所想,男子也轉過頭來看向了他,桓澈的神情再次一變,也不知是否是錯覺,他竟然覺得這男子的容貌長相竟與他有幾分相似。

  “你跟我來!”

  便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思忖間,男子居然對他說了一句。

  桓澈再次錯愕色變,緊緊的盯著男子,就見男子走下台階,下令喚了一句女子前來,而那女子分明就是他身邊的隱衛之首阿虞。

  “為我開劈一條血路!”

  那女子答道:“是!”

  緊接著,他眼前的畫麵便成了萬馬奔嘯的廝殺,百姓的四處逃竄甚至是嬰兒的啼哭,直到男子持劍帶兵洶湧攻進長安城,苻堅身披凱鉀親自相迎。

  這應該是持續了九個月的一戰,而這九個月的對峙之中,苻堅已然殺了他留在關中為質的所有親人,他也不惜血洗長安,屠殺了長安城中無數百姓。

  他的容顏曾經令天下所有女子甚至是男人傾慕,而他的心狠手辣與凶狠無情卻是令小兒止啼。

  “孤從前待你情份如何,好好的做你的奴不是很好嗎?為什麼偏偏要來送死?”

  “哼,奴就奴罷,反正已經做奴多年,我也早已厭倦了做奴之苦,今日就要將你取而代之,以洗清孤曾經做奴的恥辱!”

  “鳳皇,就算你顧念朕對你的情份,難道連你的親人,你姐姐的生死,你也不顧了嗎?”

  一名女子被兩名甲士從城樓中拉了出來,兩士兵厲喝道:“叫他乖乖的投降,否則我殺了你!”同時兩把劍壓在了她的脖子上。

  女子高髻峨峨,一襲紅色的宮裝豔麗,那容貌竟然……

  桓澈的眼眸再次放大,微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了那女子。

  “鳳皇,住手吧!就算你殺了這裡所有人,你又真的會開心嗎?”

  女子哭求道,櫻紅的唇瓣間吐出如霧一般的氤氳涼氣,而那雙清泠的水眸之中分明已是充滿擔憂和絕決。

  不,她根本就不是求饒,或是要男子住手投降,她分明就是求死!

  而果然,在桓澈這個念頭落下之時,他的餘光之中瞥見了一支銀箭。

  弓已是滿月之弓,箭已然蓄勢待發。

  不!你住手!不要殺她!不要殺她!她是你姐姐啊!

  然而已經來不及,箭已經破空而出,女子的身影也從城樓之上飄然而下,在雪地上盛開如紅梅。

  “你為什麼要射出這一箭,你為什麼要殺他?”桓澈厲聲問。

  但男子似乎已聽不到他所說的話,而是揮手一聲令下,兩萬兵馬如一群凶狠的猛獸一般衝進長安城的南門,那些慘絕人寰的廝嘯,呐喊一直在耳邊回響,也不知過了多久,是一天,抑或是兩天,甚至是一個月,戰亂似乎才停止下來。

  桓澈眼前的畫麵再次一轉,似乎又回到了阿房宮內。

  “苻堅已被亂箭射死,他的幾個兒子也已非死即擄。王,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帶著我們的子民回到燕國首都龍城去了,那裡才是我們的家鄉,而且士卒們……”部將段隨請求道。

  慕容衝卻搖了搖頭:“不,龍城有我叔父慕容垂,慕容垂素來怨恨我的母親,我若回去,豈不是又要成為他的籠中之鳥,孤覺得這長安不錯,孤也喜歡這阿房宮,更重要的是……這裡有她!”

  她在這裡,我怎麼能走呢?

  “可是……”

  “冇有可是了,你下去吧!告訴韓延,誰若再勸孤回燕國龍城,孤就殺誰!”

  “是!”部將看了一眼坐在龍椅之上孤傲又冷漠的少年,隻得無奈的退了下去。

  此時的桓澈也看向了龍椅上的男子,見男子枕額仿佛極為痛苦的沉吟了一會兒後,才從龍椅上走下,他也似乎看了桓澈一眼,又走到了另一個房間,那個房間裡,數名侍女而立,見他來,一個個臉上都笑靨如花,媚眼如絲,春水含情。

  “王,可要就寢?”有柔媚的女子聲音問道。

  慕容衝似渾然不覺,隻走到了後麵的一間耳房之中,那裡有一口似用寒冰打造的棺槨放置其間,男子打開棺槨,桓澈便看到了躺在其中的女子,正是那名在城樓之上被男子一箭射死的女人。

  而這個女人的一張臉……竟然會那麼像阿鈺。

  怎麼會呢?

  “姐姐,對不起……我知道這是我必須做出來的選擇,可為什麼,我的心裡會這麼難受?”

  “你說,你會觀星之術,會預測未來,你教我習字學武,教我什麼是帝王之術,甚至教我什麼是忍辱負重,你料到了我的將來,是否有料到自己的將來呢?”

  說著又喃喃低語了一聲:“這難道就你為自己安排好的結局嗎?”

  男子念叨著,忽地眼前一亮,從女子發髻間取下一支通體瑩亮的白玉簪,但又似乎是因為染了女子身上的鮮血,那玉簪裡麵又好似流淌著一縷淡紅色的光芒。

  “來人!”男子忽地命令道。

  “是,敢問陛下,有何吩咐?”侍女含笑應道。

  “去喚我燕國的國師來!”

  女子神情尷尬一僵:“諾,奴馬上去喚!”

  不一會兒,一名身著白袍手持金杖的男人走到了慕容衝麵前。

  “我皇,敢問喚臣來有何吩咐?”男人行了一禮,抬起頭來問。

  桓澈的臉色再次一變:這個男人的容貌竟然與盧竦有幾分相似。

  “孤聽說,你們陰陽家有一門巫術,可以令人起死回生,孤現在需要你的這門巫術,讓我姐姐,起死回生!”

  “可是王,那隻是傳言,傳言並不可信!”

  “你彆忘了,我姐姐曾也是你們陰陽家的弟子,她的道術與預測之能不會比你差,她說我能成為王,我現在便已經成王了,她也說過,陰陽家有一門巫術,可以令人起死回生。”

  “可那也是要付出代價的!”國師激動的接了一句。

  “能付出什麼代價?國師不妨說來聽聽?”慕容衝問。

  那男人猶疑了一刻,答道:“要想連接陰陽兩道,肯定要有所犧牲,而這個犧牲的人身上必須還要與她流著同樣的血。陛下,臣……”

  “孤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說,孤必須要一命換一命,是嗎?”

  “陛下,請恕臣直言,如有冒犯陛下,請陛下恕罪!”那國師嚇得跪倒在地。

  “除此以外呢?”慕容衝冇有動怒,而是接著問。

  “還要虔誠,要陛下心甘情願,才能得到大巫的支持,才能打通陰陽兩道。”

  國師一連串的說完,一雙陰邪的眼睛便若有所思的打量向了陷入沉思中的慕容衝,似乎就在等待著他作出肯定的回答。

  而慕容衝卻是將視線轉到了那口冰棺之中,他伸出手,似有些害怕又有些猶豫的撫向那張如冰雪般的容顏。

  “姐姐,你從前跟我說過很多故事,你說,人真的會有來世麼?

  如果有,但願來世,你不再是我姐姐。”

  他忽地轉過身,看向那正陰鷙冷笑著的國師,神情果決而斬釘截鐵的道了聲:“好,孤同意!

  你的巫術需要在何時進行,還需要些什麼東西,儘管說吧!”

  國師嘴角一咧,忽地眉梢一揚,望向慕容衝道:“不必準備任何東西了,陛下,現在就可以,所以……

  慕容衝,你受死吧!”

  那話音一落,陡地響起男人的一聲大喝,他手中的金杖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慕容衝的胸口刺了過去,金杖的光芒頓時籠罩了整個房間,金鈴作響,陰風乍起,門外也響起一陣又一陣恐懼的驚呼!

  “有人刺殺陛下,快來人呐!有人刺殺陛下!”

  “慕容衝,你想不到吧!現在所有人都希望你死,不管是你的部下,還是長安城的百姓,你殺人無數,惡貫滿盈,死不足惜,我就是來替天行道的!”

  男人說罷,看著被貫穿胸口的慕容衝,看著他一襲白袍被鮮血染紅,看著他嘴角邊也湧出鮮血,一時間竟也十分得意的仰首哈哈大笑起來。

  但很快,他的笑聲也嘎然而止,卻是一隻手將一枚白色的玉簪瞬間刺穿了他的喉嚨。

  “你——”男人眸子圓瞪。

  “如果孤記得不錯的話,還需要一位巫師之血,才能成功,是吧?”

  話說完,玉簪也陡地拔出,國師的屍體砰地一聲倒在了地上。

  而這個時候,段隨與韓延已帶著數百軍士向著慕容衝的寢殿奔湧了進來。

  看到慕容衝被金杖刺穿胸口,顯然已到了生命垂危的一刻,韓延神情變幻了一刻,忽地喊道:“殺了他!”。

  士兵們破門而入,紛湧而進,慕容衝好似冇有看見,而是再次將目光投向了桓澈,含笑道:“你現在應該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吧?”

  “你就是我,是我慕容衝的來世,隻可惜……你隻有我一半的靈魂,所以你們彼此都不會再相識……”

  說罷,他揮手用力一拋,一隻染血的白玉簪便落到了桓澈的手中,而這個時候,桓澈似乎也感覺到脖頸上一涼,似有什麼冰冷的武器落在了他的咽喉上。

  “鳳皇鳳皇,何不高飛還故鄉,何故在此取滅亡?”

  耳邊再次傳來淒楚的挽歌,以及女孩子的哭泣。

  “桓郎,你醒醒,你快醒醒……”

  有人在搖他,桓澈掙紮著猛然坐立而起,感覺到不能動作自如的身體也陡然間變得靈活起來。

  他喘息了一刻,才側首看向喚他的人,就見一雙含情的妙目正一瞬不瞬的望著他充滿了擔憂和關切,而這雙眼,這個坐在他床塌前服侍他的少女竟然就是阿鈺。

  “桓郎,你醒了,是做噩夢了嗎?”少女問道。

  桓澈呆怔了一刻,看向房間之中的一切擺設,竟也與他在建康所住的梨雪園一模一樣?

  他不是已經離開大晉來到燕國了嗎?什麼時候回到的梨雪園?阿鈺又怎會回到他身邊?

  還是他又在做夢了?

  “今年是哪一年?”苦笑了一聲,桓澈忽然問。

  少女似有些驚訝,愣了一會兒,才答道:“鹹康……七年,桓郎這是怎麼了?不記得了麼?”

  鹹康七年?是他又回到鹹康七年了麼?還是他現在依然身處夢中?

  又到底哪一世才是夢?哪一世才是真?

  “桓郎,你怎麼了?是阿鈺又做錯了什麼,惹你生氣了?”少女忽地又問道。

  桓澈試圖著伸手撫向少女的臉,觸手的滑膩令他心中好似電流淌過一般顫動,訝異困惑之餘,他笑了笑,說道:“不,我不生氣,我永遠都不會再生你的氣,隻要你一切安好,隻要你還在我身邊,就好。”

  說完,便情不自禁的將少女擁進了懷中。

  阿鈺,我知錯了,如果這一世才是夢,那就永遠停留在夢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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