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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糾纏不清

2025-12-27 作者: 清若雨藍

十五,糾纏不清二等上將歐陽逸勇猛善戰,自年少入軍,已經跟隨程說多年,立下汗馬功勞,不可不謂勞苦功高。程說向來感念他的誓死追隨之忠,一直對這員愛將青睞有加。然而歐陽逸雖為人耿直,卻偏偏貪好女色,竟有一位原配五位姨太太,歐陽官邸當中更有無數歌姬舞伎,端端是左右擁抱,享儘齊人之福。程說雖知此事,但由於歐陽逸是難得的將才,故而向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日時辰尚早,然而歐陽官邸的花園中,已經滿滿是鶯聲燕語。

歐陽官邸的院落雖然也大,但並無刻意規劃,故而並不如上將府邸一般幽靜雅致,更無細細布置的九曲十二回環一類的庭院景色。唯有一座水榭,假設在人工湖中央,儘覽院景。

水榭垂下了薄薄紗簾,陽光環繞,斑駁迷離,當中聚了幾個女子,正是歐陽逸的五房姨太太,俱都笑意盈盈地說著話,一室秋波流轉,女傭靜立在酸枝雕花桌椅旁。儘管是盛夏,但水榭當中卻擺了兩個鏤金香爐燃著檀香,綠水環繞此水榭,倒不覺熱,唯有滿室裡儘洋溢著混合女子脂粉味的香氣。

二姨太太珠玉隨手從身邊香囊裡取出一把香草,放進了麵前的香爐裡,“嘶嘶”的聲音細微地響著,香草氣息畢竟比檀香清新,慢慢地從香爐裡散將出來,教人精神一振。她輕輕地看著那嫋嫋白煙,眼珠一轉,低聲笑著慢慢道:“以前以為上將對前夫人用情極深,想不到此時此刻卻還是露了男人本性。”

五姨太太海棠“噯”了一聲,道:“就數你這人最會嚼舌根,回頭老爺知道了你背地裡偷偷說上將的壞話,還不撕了你的嘴。”

“妹妹此話不對,這是事實,老爺也不能替上將掩飾的。而且啊男人的真麵目,你我還不一早看得清清楚楚了。”珠玉“撲哧”一笑,仔細看自己手上的火油鑽戒指,邊漫不經心地回應道。

“不過,看那外文報紙上的照片,那楊小姐生的可真是美。”海棠讚揚出聲,一手指了指桌上壓著的一份英文報紙。隻見頭條上配了大大的照片,楊若箏皓腕如雪,挽著程說,臉上笑容若星光若驚鴻。而程說玄黑軍服,挺拔身姿,俊逸非凡。一雙男女,占儘風流。

三姨太淩盈手裡拿了個橙子慢慢剝著,玉蔥樣的一雙手沾染了幾滴汁液,更覺白嫩動人,正是“纖手破新橙”。她低低地道:“這也說不準的,之前不也有好幾個漂亮的大明星或是極好身世的大家閨秀跟過上將麼?最後還不是一場歡喜一場空。”

珠玉也壓低了聲音,道:“不一樣的你幾時見過上將帶那些明星閨秀們出席郜軍晚宴?”

而後五人語聲漸低,慢慢被途經水榭的程夏拋在遠遠的後方。唯有她們討論的內容,卻如烙鐵一般,在程夏內心刻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往日裡旁人怎麼說自己的父親程說,程夏從不理會。二十年來,他自然清楚自己的父親是一個怎樣的人,兼之他又堅信清者自清的這個道理,故而閒言閒語,蜚短流長,父親尚且置之一笑,而他又何須理會?

但這次偏偏不一樣。莫說是關係到父親,而偏偏內裡卻又牽涉到了她。

楊若箏。

程夏在內心當中默念過這個名字,神色一黯,不自覺之間眼裡竟然有茫然的眼神一閃而過。然而也終究隻是一瞬間而已,片刻他的神色便已恢複正常,旁人看來,他仍是那個姿態風流,儀容俊秀,英氣清愁的少年將領。

漫長的一段過道,然後轉過右邊,便過了花園,進入歐陽官邸的辦公區域。繼續前行二十多步,便是歐陽令的書房。程夏自小來尋歐陽令玩,對這段路自是熟絡,隻覺如同是自家一般,根本不需通報,更免了仆人帶路。

他自懷心事,隻覺得一段原本頗為漫長的路,此刻變得尤其短暫。尚未走到歐陽令的書房之處,已見了一抹藏青身影自庭院深深中闊步往自己走來,青年翩翩身影,不是歐陽令卻是誰。

歐陽令遠遠迎了出來,朗聲笑:“好一陣子冇過來了,怎麼今天這麼好興致?”

程夏隻是微微一笑,卻很快收斂了笑容,答道:“上將早上剛剛處理過塘口發來的急電,急召少將以上級彆的軍官在一點鐘的時候開會。我得了消息,順路過來通知你的。”

歐陽令見程夏話語間並不如平常一般爽朗,神色有異,料到他定是心中煩悶,也不多問,隻是與他轉了個方向,一同往官邸大門走去。

路上程夏並不多言,隻是一直沉默著,眼神直視前方,分明有物,又分明空無一物。

“還在想上將與那名女子的事情?”歐陽令終究是忍不住,脫口而出,然而馬上卻又稍有後悔。他分明看見程夏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了一變。

程夏斜睨他一眼,淡然道:“你倒未免管得太多了些。”

當下歐陽令更心生悔意,雖是知交,然而他確確已經逾越太多。一時間二人之間裡隻是靜默。隻有兩雙長腿慢慢地走著,軍靴之聲橐橐。過了許久,程夏方長歎了一口氣,緩緩道:“子寧,你得原諒我言語魯莽我心裡確確實實是不痛快的。”

歐陽令當下心內一暖,程夏終究是把自己當做朋友看的。“子寧”正是歐陽令的字,每每當程夏這樣喊出的時候,即代表他僅僅把歐陽令當做友人,而非軍中之人,更非下屬。

“我明白。”但一時之間,歐陽令亦未想到各種複雜關係,隻道是程夏是懊惱於程說居然攜新歡一同出席郜軍晚宴的事。他想了想,過了片刻,壓低語聲,道:“我十分抱歉,但無論如何,你得勸勸上將。”

程夏轉過臉來,背著陽光,歐陽令看不清他臉上表情,隻好繼續說下去:“前車之鑒,難保這楊小姐是靖軍那方派來的間諜。你知,這種事情非同小可。而且你剛剛升遷了做中將,雖確確實實有功勞擺在那裡,然而終究身份有礙,底下無數守舊派的將領不動聲色,但心裡肯定有怨言。這兩件事放在一起,假如媒體又大肆宣傳的話,難保上將,你,和那女子三人不會被推上風口lang尖。”

程夏輕輕點了點頭,說:“我明白,當下與靖軍對峙之時,此等憑輿論得失民心之法,再普通不過。“要節製這北地十省,實在不易。況且雖然是解散了內閣,但瀧軍當中卻有兩派人,守舊的那一派儘管不滿前內閣,亦不喜程說獨攬大權,軍紀嚴明的瀧軍當中暗湧流動。這種情勢裡,一步也錯不得。而程夏才二十歲,便攀上中將職位,父親底下那麼多部將,必有表麵附和然內心不服,若不是他剛剛打勝了那一仗,隻怕不服的人會更多。

古往今來,世上勾心鬥角之事,大抵如此。

更何況,當中又夾雜了楊若箏這樣一個美貌女子。軍政大事,一旦牽連了女色在當中,多會被標上“紅顏禍水”四個大字。

程夏跨過歐陽府邸的門檻,走向黑色林肯專車,又低低長歎一聲。

家國情仇,偏偏是糾纏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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