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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忘情一吻

2025-12-27 作者: 清若雨藍

十七,忘情一吻程夏不再說話,四下裡一片寂然。楊若箏耳內隆隆作響,竟連那未曾停歇的滂沱大雨敲擊地麵與屋簷之聲都聽不見了。她背上冷汗涔涔,隻見麵前的他眼內儘是欲將自己燃儘的火焰,帶著灼人的高溫熊熊燃燒著。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怕什麼。之前那麼多的事情,她俱都一一經曆過來了。逃難也好,槍下也罷,她亦不過隻是失望絕望,哪裡有過這般的驚恐。

楊若箏原本雙手擋在程夏的胸腔,意欲將他推開,但漸漸怕得失去力氣,垂下手來。程夏內心又驚又痛,又憐又憫,情不自禁伸手就去扳她纖細的肩頭,她大驚失色裡欲將俏臉轉開,然而他哪裡由得她躲,灼熱雙唇已然覆蓋上她的溫軟。她一時呆住,萬萬想不到他會有此舉動。片刻反應過來堪堪想往後退,但背後卻是堅實青磚鋪就的冷硬樓房,撞在脊梁之上一陣鈍痛。她吃痛悶哼一聲,卻被他趁機侵入,唇舌當中漫漫都是他陽剛溫暖的氣息,輾轉吮吸,侵襲她的天與地,理智與情感。她吃力咬牙,瞬間便感覺到嘴裡蔓延開一股男子氣血的腥甜味道。程夏痛極,終究停止,然而有力十指還是緊緊箍住她的肩膀,毫不動搖。

他唇邊淌下一縷鮮血,與稍顯黝黑的俊顏形成鮮明對比。他並不伸手去擦,隻是低低叫喚一聲:“若箏。”她不敢抬頭,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心裡慌亂到裡極點。然而之前她分明覺得自己是膽子極大極大的,也不知為何,竟然就在此刻軟弱不堪。他目光幽暗,看她鬢邊垂下幾縷紛亂青絲,情不自禁便伸手去替她綰好,動作當中滿滿隻是輕柔。她心內一驚,然而又溢出淡淡一絲暖意,終於是微揚起臉,怔怔看他。

程夏目光依舊是熱烈,他的聲音卻是很低很低:“我隻是從來冇有從來冇有這種感覺。我這樣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歡喜著你的。即使你現在是父親的人我也總會將你留在我身邊的。”他本是口齒非常伶俐的男子,但這刻每一個句子之間都停頓良久,像是經過再三權衡。

楊若箏心中一陣恍惚,隻能喃喃地說:“他是你父親你父親。”

程夏一時無話,然而不過十幾秒,他的雙眸裡又重新透露出明亮光芒:“父親從不那麼張揚。”

楊若箏一時駭然,以程夏的言下之意,即是說程說此次居然如此高調,也許並不是由於內心的喜愛之意,隻是將她當成一枚棋子,另有算計。

“你瘋了。”倘若程說真的不過隻是將自己當成某個計劃當中的一步的話,那這個男人心中城府未免太深。楊若箏想起那夜裡程說恍惚裡說出的句子,胸口中竟然以窒。如果程夏所說的是真的,自己的一生她倏忽不願去想,亦不敢去想。

程夏凝視著她,臉上重新現出如同那天露台之上一般的陽光神色來。

他說道:“我真是瘋了。要不怎麼會想要同自己的父親作對,不過為你。若箏,你一生未誤,至少有我。”

他居然說她一生未誤。

她以為自己既然選擇留下,從此一生便要在程說背後,抑或軍政舞台上帶笑周旋,再無自己的想法,再無自己的自由。但程夏卻如此堅定,以鏗鏘有力的語聲告訴她,她一生未誤。

她恍惚裡想起那夜的感覺來,那麼一個人,緊握她手,毫不吝嗇地傳遞溫暖。瞬間裡她生出一種衝動,願意舍棄一切,跟隨那人腳步而走。

她心裡亂到了極點。他分明是天之驕子,父親苦心培養,羽翼逐漸成長,隻要他願意,天下間萬事萬物隨手可得。可是他卻願意為了她,身份卑微的她,不屈不撓地打開另一個世界,逃離一切天意弄人,躲避所有陰差陽錯。他到底是抱了怎樣的決心,才能說出那句“你一生未誤,至少有我”。

但現實即是現實。她既已委身程說更可況又有了肌膚之親,即便她要否認,事實卻明明顯顯擺在眼前。她隻覺已是配不上程夏這般如芝蘭玉樹的人物。而若為了她楊若箏一介女流,便要令兩父子反目成仇,使目前動蕩天下更添苦難,她將情何以堪。紅顏禍水四字太重太重,她雖不見得能名垂千古,卻亦不要遺臭萬年,受萬人唾罵,口誅筆伐。

程夏是很好很好的男子,可這般沉重的愛,她楊若箏,承受不起。

雨越下越大,又濕又冷的風呼嘯著穿過整條長廊,也將楊若箏自情感的巔峰拉落到理智的邊界之上。她的心一下一下沉下去,溫度亦逐漸冰冷,整個人越發清醒起來,心內思緒萬千。漸漸終於理出個思路來,恐懼不再,然而心內卻分明覺得無與倫比的失落。

楊若箏抬頭看去,看見縱使在幽暗之中,程夏的目光依然是灼灼分明,炯炯有神。然而她將親手潑去一盆冷水,澆滅這熊熊火焰,湮滅那分明神采。

她終於硬下心腸,一字一句,把心一橫,大聲說得清清楚楚:“可是你一廂情願,我並不喜歡你。”

果不其然,程夏眼中的火苗迅速暗淡下去,虎軀一震,不過如做夢一般。他眼神恍惚,過了許久,才以極沙啞極低沉的語聲說道:“你怎麼可以不喜歡我?”一刹那,他神色彷徨無助,哪裡還是英氣清愁的少年中將,更像是一個迷了路,迷茫欲哭的孩子。

楊若箏壓抑下內心不停翻攪的思緒與不忍,語聲冷冰冰,毫無暖意:“事實如此。我毫不喜歡你。”

程夏的手漸漸冰冷下去,手心微微有汗,透過楊若箏的薄薄旗袍,滲透進她的肌膚脈搏裡。他慢慢無力,垂下手去,一刹那間楊若箏肩膀一鬆,但心裡卻如同灌滿了沉甸甸的鉛塊,越發下墜而她知,她清楚知,她便將是墜到十八層地獄裡去,往後永世不得超生。就算知曉那地獄底層裡將會有何等的痛苦煎熬等待著她,她也已經無法去想,更無法回頭了。

她緩緩手上用力,將僵硬在原地的他推開,冷酷地彆過臉去,道:“這裡是你父親的府邸,你要走也好,要留也隨你。但我卻是不可再和你糾纏下去了。”她故意將“父親”二字說得極重極重,分明是要落井下石,將他推入更深的無底深淵。

程夏茫然回頭,定定注視著她的背影,語聲還是很低很低,居然沙啞:“我一番話語,全是真心。”

楊若箏眼前是偌大庭院,密密雨簾填補得天地密不透風。但她聽著他的話,心內卻是一場地空空落落,說不出的難受。心裡並不痛,隻是空有一種麻痹難以言喻的感覺,仿佛被誰狠狠攥住了,奪取去了所有知覺。她緩緩挺直脊背,迫使自己顯現出一種堅毅的樣子來,說:“可是我不要你的真心。”

程夏心如刀絞,他之前但覺世事但無不可行者,即便她身在父親懷裡,他放手一搏,又有何妨。成或不成,功或仁,他都願意試上一試。但她偏偏不要,她根本不要他這樣的一博。眼前楊若箏的背影雖然還是娉婷如一支天麗,但這樣疏離,教他的心揪起來,懸在半空,然後狠狠摔在地上。他想要抗拒這種失落的感覺,可是卻什麼也做不到,什麼也說不出。

楊若箏不顧風雨極大,昂首挺胸走進雨簾,往上將府邸的深處走去。四周樹影飄搖,而她孑然一身,背影說不出的冷硬冷淡。

程夏心內越發生出一種涼意,隨著涼意侵襲而來的是無儘的黑暗,痛楚像潮水一般蜂擁而來。

良久,他才怔怔轉身,沿著這抄手遊廊,往府邸大門處走去,一路上隻覺魂魄漸漸被抽空,剩下的隻有一個軀殼。泥濘混著雨水,飛濺在他藏青軍服之上,他也渾然不覺。

歐陽令打著傘,站在專車之旁等待良久,茫茫大雨裡看見一個身影循路走來,心中一塊大石終究放了下來,加快了步子走向好友,叫道:“你怎麼這樣久?”

程夏卻並不說話,臉上雨水斑駁,看不出什麼神色,隻是一雙眼睛,空動茫然。歐陽令大吃一驚,低聲問道:“怎麼了?”

程夏一瞬間卻如同是非常疲憊的樣子,隻是說了句:“走吧。”便躬身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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