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肩背柔情
二十六,肩背柔情程夏相當清楚,在這境地下,他和楊若箏是萬萬不能落入身份未明的刺客手中的。姑且不論對方尚未表明派係,到底這樣一場災禍,是張德全暗中示意,抑或瀧軍當中有內奸?此時此刻,二人在明,而敵人在暗,論形勢,他們端端便是劣勢一方。況且程說剛剛奔赴顧家莊,平成之中,除了程夏之外,並無能號令全數軍權之人。此際誰若是控製了他與楊若箏,這兩個上將身旁最最親近親密的人,便等於間接控製住了程說,間接控製住了北地十省的遼闊土地。無論如何,他也不能落入困境,成全敵人的居心叵測,眼睜睜引得北地十省紛爭再起,從而給靖軍絕好機會。
絕對不能。
約莫十分鐘之前還是安全如往日,此刻卻已是生死關頭。但亂世豈能以常規而論,變幻莫測之中,此際他和她隻能以命相博,鋌而走險。
程夏緊緊拉住楊若箏的手,隻怕不經意一鬆,便會一失足成千古恨。驀然聽得身後有踢踢踏踏的緊密腳步聲追來,想是侍從與司機已力竭身亡,再不能拖延半分。楊若箏拚命隨著程夏的腳步狂奔,隻覺心中湧上無限酸楚,腦海內分明是剛剛二人瞪著血紅雙眼看著自己的畫麵。她眼眶一紅,然而終究是忍住,冇有淌下淚來。她一定得成功逃脫,否則怎能對得起那二人的舍命相救。
前方道路茫茫,仿佛一輩子也不能跑得儘。而腳上也許是踩到了玻璃,或者碎石,居然是劇痛難堪。楊若箏緊咬牙關,掙紮著跟上身前的程夏,心中越發湧現絕望,隻是不肯信,亦不能不用力向前。
原來亂世當中處處危機四伏,兜兜轉轉,還是遇上劫數。
楊若箏正是心神恍惚當中,倏忽身子一歪,重重摔在地上。痛楚讓她一下子愣在當場,低頭察看,才發現不知何時腳上多了一道猙獰的長長傷口,如醜陋蜈蚣,盤踞在白嫩蓮足之上,鮮血不斷湧出,滴落地上,觸目驚心。之前一直支持著她的那股勇氣居然霎時消失,她努力想撐起身軀,卻偏偏站不起身來。隻聽得耳後紛亂腳步聲與盛年男子的怒極呐喊之聲不絕於耳,越發接近,她霍然閉上雙眼,靜待那一刻的降臨。
還好在摔倒地上的瞬間鬆開了程夏的手。
楊若箏想。
否則又要連累另一個人了。
突然一股猛力將她從地上拽起,旗袍薄薄的布料被地麵磨穿,大腿肌膚火辣辣地痛。她正欲驚呼,誰料一雙有力而修長的大手已經輕輕捂住她的嘴,帶來淡淡的硝煙氣息。她驚恐地睜開眼睛來,一張俊顏隻在咫尺,極熱的陽剛氣息呼在自己的臉上,竟是極為不穩正是程夏!
程夏急急開口,道:“彆出聲!”然後他拖住她往牆壁縫隙中閃身一躲。巷子裡異常幽暗,而此刻他們又藏身在縫隙之處,更是黑得不見天日。耳邊響過源源不絕的腳步聲,身後追趕之人居然並未發現他們,沿著巷子深處去了,擦肩而過,堪堪不過些許。
楊若箏也許是痛,也許是僥幸,額上出了細細密密一層冷汗。程夏神色警惕,將她緊緊擁在懷裡,雙眼不停觀察著外界情況。她漸漸定下心來,麵前男子的懷內溫熱,體溫源源不絕透衣料而來,讓她莫名其妙地覺得心安。
“冇有人!他們應該躲在剛才的角落裡!”巷子深處傳來一聲大喊,竟是被他們猜想到了二人的藏身之處。十數人當下立馬轉身,往這邊廂飛奔而來。
僥幸逃過一劫,但尚未安定下來,已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程夏低低咒罵一聲:“該死!”他瞬息之間看了看四周環境,下了判斷,語聲簡短有力:“我背你!”說著一把拽了楊若箏,不由分說已經將她掮在背上。
楊若箏但覺心中一驚,而後已經穩穩當當被他背住。他的肩膀如此廣闊有力,讓她不自覺縱身處險境也能內心暖熱。
明明可以一個人逃脫,卻偏偏選擇了背著她一起逃離的方式。
這便是程夏。
紛亂腳步聲逼近而來,前方是縱橫交錯的巷子與無數深淺不一的胡同。前方茫然未知,而後邊是窮追不舍的刺客。他們已經冇有退路,隻有前進一法,興許還能行得通。
程夏一咬牙,不再多想,穩穩背著楊若箏,大步流星地奔向小巷深處。老舊破敗的街巷如同迷宮,三岔口與十字口環環交錯,轉瞬間二人便步入這個巨大迷宮之中,同生共死。
道路越走越密越窄,高高低低花花綠綠的大小招牌擠滿條條小巷街道,仔細一看才發現俱是些香豔字眼在暗啞的個個牌子之上,明白顯露出此處地段為煙花集結之地。程夏無心多看,隻是下意識裡覺得這一層又一層破敗舊樓是當下最好的藏身之處。他找了個頗為隱密的角落,將楊若箏放在地上,自己又取出佩槍,彆在腰側,來回往四周巡了三遍,確認暫時無人追來,方急急忙忙跑回角落。
一牆之隔傳來一男一女曖昧的調笑之聲,夾雜著破舊木床嘰嘰呀呀撞擊之聲。程夏心思並不在那曖昧語調裡,他借著昏黃燈光,輕輕扶過臉色蒼白的楊若箏,任她倚靠著自己的肩頭。他伸過修長雙手,將楊若箏雙腳捧入自己懷中。楊若箏一時震驚,不料他有此舉動,當下隻想將腳往懷裡縮。但腳上傷口擦過程夏的筆挺軍裝,旋即帶來鑽心一樣的痛,她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
程夏見狀,隻是默默地一手鉗製住她雙腿,一手隨著移動的目光緩緩探索。之前的赤足逃忙,致使楊若箏的腳上傷痕累累,居然有擦傷,有割傷。而難能可貴的是,整個過程當中,她都居然一聲不吭,全冇有怨言。程夏心內有一角柔軟,漸漸坍塌下來,憐憫與敬佩之情參雜著緩緩湧上心房。
他熟練地撕下自己的衣袂,俯身跪倒,輕柔地擦乾淨楊若箏腳上的灰塵,而後又相當仔細地一點一點拿掉她每個或細或大的傷口當中的碎石與玻璃渣子,目光專注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