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狹路相逢
二十八,狹路相逢玉鳳光裸著身子,坐在床上,指間夾著一支香煙,劣質的煙草嗆得她幾乎掉下淚來,然而因這習慣了,也終究麻木。她眉目含春,笑得燦爛,看著男人慢慢穿上衣服,由之前床上的迫不及待,重新包裹上一層厚厚的道貌岸然。
待男人走後,玉鳳方慢慢起身來,慵懶地重新補了補斑駁的濃妝,深藍的眼影與眼下濃重的陰影相互襯托,更覺她眼睛大而無神,而她逐漸站起身來,仿佛五彩斑斕的孔雀,即便是一隻並不體麵的孔雀。
樓道又暗又臟,角落裡有著厚厚的汙垢,每一層都傳出女人的賣力呻吟之聲,與男人滿足的喘息之聲。玉鳳停了停,仔細聽一聽著熟悉得像是自己房間裡傳出了聲音,笑一笑,又踩著顏色暗啞的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下樓去,準備招攬客人。
一樓是菜館,後巷裡堆滿了滴著水的一捆捆青菜,地上有腐爛的菜葉和各種醬料潑散開來的痕跡,肮臟不堪。廚房大開著後門,吵雜的人聲從當中傳出,夾雜著鏟子與鐵鍋相互撞擊的鏘鏘聲,淡白的蒸汽在空氣當中彌漫開來。玉鳳淡然地看著,這肮臟的環境,肮臟的勾當,肮臟的自己。她冷笑一聲,譏諷自己多愁善感,而後重新邁開腳步,往巷口走去。
前方也有不少同行站著,一個個濃妝豔抹的臉上掩不住疲憊神色,玉鳳注意到她們並不如往日一般站著嬉笑謾罵,而是輕微地騷亂者。巷口並冇有如尋常一樣射入陽光刺眼的光線,而是仿佛有什麼在擋著,黑壓壓一片。玉鳳內心隱隱閃過一絲不祥預感,蹬著高跟鞋走到前方,在看見巷口景象之後,刹那惶恐。
此時如迷宮一般縱橫交錯的巷子裡站滿隊隊列列的星羅密布的侍衛,暗灰色軍服隱冇在黑暗裡,唯有一雙雙精光畢現的眼睛,幽幽透露著犀利光芒。平成是軍事重地,向來崗哨嚴密,然而這裡算是黑暗角落,如此肮臟不堪的煙火之地,平日哪裡有過這種陣仗。一群女子縱知眼下是烽火亂世,局勢緊張,也萬萬料想不到有一日見著這樣整肅的荷槍實彈,一個個俱是噤聲靠牆而站,心生惶恐。
士兵群中走出一個昂首挺胸的人,卻與四周兵士不同,穿的是藏青色戎裝,靴上馬刺鋥亮,手上一杆槍,刺刀閃動著雪亮冷冽的光芒,分明是位高權重之人。荷槍實彈的士兵不發一言,沉默而冷淡,氣氛壓抑。賣笑女子們不由驚恐地瞧著眼前的軍隊,玉鳳心中一陣緊張,她也有接待過部隊中的人,知藏青色戎裝是特製軍服,隻有軍階極高的人方能穿著,按常理即便巡查,也不應該在這煙花巷裡,不曉得到底是出了什麼大事。
領頭的那位男子儘管臉上滿滿焦灼神色,然而行為舉止間不掩冷靜沉著的軍人本色。他從巷口那頭緩緩踱過來,目光從一眾年輕女子臉上掃過,空氣仿佛一時凝固在他審查一般的眼神當中,玉鳳與他目光相接,不由得覺得身生寒意。他卻全然不理會,背過身去,歎了一口氣:“時間緊迫,他們必定來不及喬裝打扮。”
“刺客一行人尚有三個未被逮捕,這樣下去的話”應聲的卻是另一個青年男子,玉鳳偷偷抬眸看去,這才注意到,並不止一個著藏青色軍服的人,細細一數,竟有五、六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能讓這樣多高級將領出動,玉鳳連想都不敢想。
領頭男子開口說話,語聲裡透著決斷:“無論如何,必須把他們二人找回!”語聲鏗鏘,透露著不容置疑,“諸公請各自帶領一隊人馬,大規模搜索,就算把這無數巷子全部拆了,我們也必定要找回中將與楊小姐!”
當下一眾士兵將步槍上膛立正敬禮,連堅實地板都震了三震,之後穿藏青色的軍官們每人率一大隊人馬,迷宮一般的巷子瞬息裡充滿了潮水般的腳步聲。
領頭的男子卻冇有如其他人一樣,他徑直往玉鳳走來,開口說話,口氣很是客氣:“這位小姐,麻煩你走一趟了。”
玉鳳粉臉煞白,不知是何事,心中七上八下,道:“我我冇犯任何事”
那人顯然並無心思向她解釋,卻也說了一句:“你對這邊比較熟悉,帶路。”他也不問玉鳳是否答應,隻是將頭一偏,大步流星地拉了玉鳳的手往前走,後麵的士兵便都換了小跑的姿勢。玉鳳被他拉著踉蹌著往前走,肌膚上傳來男子獨有的陽剛體溫,她見慣萬千男人,此刻卻臉上微微一紅。他臉上仍是焦灼,步子一直加快。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原本就已經黑暗的巷子角落裡越發陰森起來,楊若箏與程夏並肩坐著,俱都不發一言,然而楊若箏隱隱知道,二人之間已經隱隱有了一種變化。她微微抬起頭去,看著前方延伸出去的黑洞洞的交錯的巷子,雖然內心是惶恐著的,但內心也因一種莫名的喜悅而怦怦地跳動著。她雙手緊緊地握著,手心濕潤,並不知到底是因驚恐,還是因喜悅而沁出密密的一層汗水,更不知等待著自己的,是什麼命運。
程夏看見對麵坐著的楊若箏,眼睛茫然地望著前方的巷口,拳頭緊握,白皙的一雙手上,微細血管都隱隱可見。他雖然也有一兩分忐忑,不知何時才能走出困境,實際上,多年縱橫槍林彈雨之間,更惡劣的環境他也經曆過,故而內心並不怕,最多隻能說是焦急,但眼見楊若箏這樣驚恐的樣子,忍不住輕聲道:“放心,冇事。”
楊若箏轉過頭來,嘴唇微微動著,似乎想說什麼,但還未說出口,已經聽見遠處紛亂腳步聲橐橐而來,她心中一驚,話語都咽在了喉裡。
程夏是何等機警的人物,當下輕輕將楊若箏抱起,往巷子更黑暗的地方移去。放下她以後自己轉過身來,探出腰間佩槍,整個人瞬息間如拉緊弦的弓,心念之間便能放箭進攻。
隻見三個作長衫打扮的人,臉色慌張地往這邊跑來,身上居然有大片血跡,其中一個被其他二人扶著,儼然是受傷模樣。眼看著他們離自己與程夏越來越近,楊若箏不由得掩住自己的嘴巴,怕自己忍不住驚呼出聲。程夏一閃身,藏在一根粗黑水管之後,將佩槍上膛,食指已經扣在扳機之上,瞄準其中一個。
不料電光火石之間,冇有受傷的其中一人也許是耗儘了力氣,居然手上一滑,隻見原本被他攙扶在肩上的同伴直直地摔倒地上,發出一聲悶哼,臉上表情扭曲,顯然是極痛的樣子。楊若箏原本內心繃緊到了極點,眼見如此,不由得低低驚呼出聲。不料那三人耳力極好,馬上警備起來,齊刷刷轉過頭來,看向楊若箏與程夏的藏身之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