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柔情蜜意
三十五,柔情蜜意秋天的傍晚,上將府邸越發顯得靜謐。楊若箏身體大好以後,又修養了幾天,日子已經是八月中旬了。她向來耐不住閒,故而每天總要找些事情來消磨時間。今日她親自督促了傭人,將整個上將府邸的起居區域打掃一番。
程夏剛剛處理完各種事務回到後間來,見四處都是忙忙碌碌,心內又驚訝又好笑。人群當中,他遠遠便覓著了楊若箏的窈窕身影。因著打掃的關係,她穿一身舊式旗袍,甚至還穿了圍裙,忙著指點眾人。程夏默默地凝望著她,心裡升騰起溫暖來,恍惚裡隻覺得她像是新入門的小妻子,急著要在夫家大展身手一番。這樣想著的時候,楊若箏似乎感覺到身後他的目光,轉過頭來,朝他盈盈一笑,嫋嫋婷婷若一支嬌豔的菊花,一雙眸子澄若秋水,神色裡隱隱透露著三分俏皮。程夏見她轉過頭來,笑逐顏開,喜不自勝,似乎四下裡是姹紫嫣紅繁花盛放,齊齊吐露著沁人香氣,又像是原本霧氣環繞的天地豁然開朗,而他身上有一對翅膀,飄飄欲仙。
一眾傭人見著是程夏,都恭敬地行禮回避開去,一時間原本熱鬨的花廳內就隻剩了二人,還有來不及收拾的掃帚抹布一類。程夏笑著闊步流星地往楊若箏走去,問:“今天這麼好閒情逸致?”
楊若箏微笑著回答道:“成天躺在病床上,整個人都懶散了,正好無聊。今天怎麼這麼早便回來了?”
程夏笑了一笑:“還不是為了見某個人。”楊若箏臉上微微一紅,到底冇有想到程夏這樣直白,隻是緩緩低下頭去。見她穿著舊式長旗袍,圍裙鬆鬆在身後係了一個結,越發顯得腰身裡空空落落,正是大病初愈的痕跡,程夏心裡不由得一陣心疼。緩緩抬頭,卻又見到她素顏朝天,一臉的灰塵,越發襯托出雙瞳黑白分明,惹人憐愛。他輕輕伸出手來,替她掠去鬢邊微鬆的頭發,另外一隻手牽了她的,說:“打掃布置這些小事情,留給他們去做就好。哪裡要你親自來?換件便服,我帶你出去。”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楊若箏心內瞬間閃過這個句子,心裡如有蜜糖融開,充滿甜意,卻輕輕皺眉搖頭:“你晚上不是還有文件要看麼?”他說:“不過零碎的事情,不礙事。”
他這樣說著,楊若箏心中一軟,便不好再說什麼了。她好奇地問:“為什麼要帶我出去?”
程夏黠然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帶著淡淡的稚氣:“今天中秋節,我帶你出去看燈。”
楊若箏怔了一怔,旋即心裡如有千朵萬朵花盛放開來,嘴邊不由得綻開一個笑容:“那我去換衣服。”話音未落就轉過身去,正想上樓,誰知程夏卻一下子將她的手拉住,一下子扯入懷裡。兩人的距離很近很近,程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低聲問:“你衣服上沾了什麼?這樣好聞?”越發覺得她肌膚之間透出淡淡香氣,絮繞鼻尖,良久不去。楊若箏臉紅耳赤,他暖暖的呼吸拂在她的耳垂之上,這樣曖昧尷尬的姿勢。然而她心中卻生出一種甘願來,甘願與他就這樣牽著抱著,直到天荒地老。
兩個人偷偷摸摸地出了宅子,隱約裡有一種刺激的歡愉。長長的一段路,今日卻仿佛這樣短暫,偌大的上將府邸,在心裡巨大的快樂映襯下,也變得很渺小很渺小了。程夏緊緊握著楊若箏的手,拉她上了一輛黑色的雪佛蘭,自己則坐到了駕駛座上。楊若箏心裡卻還是有些顧忌:“不用帶人?不怕?”程夏知她內心仍有陰影,不由放柔聲音,說:“不怕,不會有事的,平成在我的管製下已經變得極安全。”
楊若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陰霾儘散:“戒驕戒躁!”
程夏坐直了身子,標準的軍人坐姿,手放上方向盤:“小姐,請問您要去哪裡?”語氣恭敬,赫然是小廝的語氣。
楊若箏斜睨他一眼,低聲道:“去天涯海角。”
車子就在那樣的溫暖充盈的幸福感中出發,離開了上將府邸周圍的縱橫的筆直的軍用車道。越發往平成的中心開去,街上便越是熱鬨,人頭湧湧。窗外的秋夜在眾人的歡聲笑語當中顯得格外溫柔。後來他們礙於人潮太多,終於停了車,隻是徒步走。
車如流水馬如龍,整條街上處處是漂亮的燈飾,鬨市被照亮得恍如白晝。四下裡熙熙攘攘,人人歡笑。真真是辛棄疾所寫的那般:“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楊若箏在上將府邸裡太久,幾乎要忘卻了這種人間煙火氣,格外高興,笑的如六月陽光一般粲然純粹。程夏牢牢握著她的手,看四周火樹銀花,笑得極為開懷。他轉過頭來吩咐:“一定捉住我的手,走散了倒難為侍從們尋你。”楊若箏眼中星芒跳動,道:“無論如何,我必定跟著你。”程夏微微一笑,轉過頭去繼續引領者她。而楊若箏想起許久之前自己腦海裡的那個念頭:哪怕是步向世界儘頭,隻要仍然有那麼一個人,緊握她手,毫不吝嗇地傳遞溫暖,那麼無論怎樣,她都願意舍棄一切,跟隨那人腳步而走。
她看向前方程夏的背影,心想,她終於找到了這個人。
燈市裡走了兩三趟,人多,燈火也熱,兩人儘興之餘也出了細細密密一層汗。程夏很是高興:“這樣熱鬨的中秋節,我倒是第一次過。”無意中看見街邊有小販擺攤賣月餅,他興致上了心頭,便問她:“你餓不餓?我買月餅給你吃。”因為冇有吃晚飯,所以楊若箏也覺得餓了。二人便買了兩個月餅,坐在街道旁邊擺的木椅木桌上吃。
原本是打算一人吃一個,然而程夏卻偏偏不允,從衣袋中拿了隨身的瑞士軍刀出來,硬把楊若箏麵前的那個月餅切了兩半,然後自己拿了一半:“你看,這樣吃一個月餅,才是真的團圓。”楊若箏笑著聽著,心裡又滿又暖,八月的夜裡稍稍有些寒冷,但她渾然不覺。她說:“我從不知道你這麼小孩子氣。”程夏便吃著月餅,邊伸出另外一隻手來摸摸她的頭,笑道:“傻瓜,隻有在你麵前我才會這麼孩子氣。”
月餅很甜,但楊若箏卻隱隱感覺到自己眼角有一絲澀澀鹹鹹的淚意。
這樣溫暖的的程夏,這樣陽光的程夏,這樣的,隻有自己可以見到的,孩子氣的程夏。
他們兩個看著對方,將月餅一口一口吃完。四周都是燦爛無比的燈火,有人點了煙花,一朵一朵伴著響聲綻放在天際,美麗如畫,將俗世照得明亮繁華。四周的人無意中看去,都以為自己看到了畫中情人:他們互相朝對方笑,笑得那樣愉快。兩個笑容相輝映著,教煙火亦黯然失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