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姍姍來遲
三十六,姍姍來遲程說在睡意朦朧當中,依稀聽到窗外有衛戍小隊齊刷刷腳步走過廊下的聲音,黑暗當中青磚地被踩得隆隆作響,像是悶雷一樣,打在程說的心上。半夢半醒當中,他想起來,許久之前,自己曾幾何時也在那些人的隊列當中,半夜巡邏,路過軍官將領的窗下,總要偷偷地看上幾眼,雖有那樣的決心,雖也相信自己,然而那時候總是懷疑總是懷疑不知自己何時何日能登上位極人臣的地步。如今想來,倒像是大夢一場了。
多年行軍,他睡得極淺,隱隱約約聽到是沈晨曦的聲音,壓得極低:“上將才睡不久,你們有什麼事,也先壓下,明天早上再說吧。”另一個聲音應該是副秘書長唐虞,聲音裡帶著遲疑:“可是這”程說到底是對軍情極上心的人,一下子就徹底清醒過來,思緒湧回腦海內,昨日看過的電報內容都是曆曆在目,仿佛從未睡著過去。
顧家莊行轅是舊式的屋子,窗上裝的並不是窗簾,而是蒙了幾層天青色的窗紗,抬眼看去,外界都是一種略帶陰霾的煙灰色,儘管他明知大概隻因是清晨天未大亮的原因。再次聽到有衛戍小隊隆隆一樣的悶雷腳步聲從遠處漸近,這種聲音他分明這樣熟悉,聽了不知多少個年頭。但這一刻和著屋內黯淡的光芒,竟隱隱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錯覺。
他沉吟半晌,拉亮了床頭燈去看牆邊立著的老式敲鐘,昏黃的燈光裡看清不過是早上六點來鐘,即是自己方睡了不過三、四個小時。睡眠不足,頭昏昏沉沉,心頭有一種浮躁的焦慮,這自然是起床氣了。
他坐了片刻,漸漸冷靜下來,尚聽到廊下二人在低聲爭執著。唐虞一直堅持,而沈晨曦已經隱隱約約露出幾分怒意。而程說被這樣一乾擾,已經再無睡意,開口便問:“你們兩個作什麼?”
果然是沈晨曦與唐虞,聽見他的喊聲連忙開門挑簾進了房間來。沈晨曦連忙絞了冷毛巾,親自遞過去,程說接過來草草擦過臉,冷水沾到皮膚,毛孔也立時收縮了,整個人馬上覺得精神爽利不少。
唐虞到底內心有些驚惶,自知驚擾了程說的睡眠,進了房來居然一時無話。程說已經下來床來,披上薄薄一件外套,見他如此,暗暗好笑:“剛才的膽子都到哪裡去了?到底是什麼事?”
這樣的清晨,唐虞不顧沈晨曦的阻撓而執意要見他,估計亦不會是什麼零碎小事。他負手立在書桌之前,看窗外顧家莊蒙蒙的晨光。
唐虞遲疑了一下,終於開口說:“塘口那邊來了電報,昨夜輪值的崗哨監察到張德全暗中調動了塘口防線軍隊當中的一個師與三個團,在塘口東南之處連夜動工,估計是在做軍用公事。”
程說轉過頭來看唐虞,俊顏冷冽,一雙眸子中波瀾不興,看不清他心裡的真正想法。他眉毛輕輕一揚,道:“你怎麼看?”
唐虞想了一想,並未正麵表明自己的意見,相反引用了一段電報當中的句子:“據我軍監察,靖軍所作工事大有穿山之意,地道之勢。但因距離太近,不便亮燈,故而未能徹底探查清楚。”
程說微微一笑,將剛剛提在手中把玩的一個金懷表往書桌上一擲,說:“那老鬼終於按捺不住了居然想出這樣的餿主意,想瞞天過海,暗渡陳倉。居然還真的以為這樣的辦法能夠湊效,能夠把我軍蒙在鼓裡。”
唐虞見程說顯然是成竹在胸的樣子,微微一頜首,恭敬問:“聽從上將吩咐。”
“我們自然不需輕舉妄動。傳令下去,每班崗哨與巡邏小隊加緊巡查,密切留意靖軍動向。估摸到那地道的大概路線以後派一個連的軍力在可能地區駐守,勢必要在靖軍剛挖通第一鏟的時候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程說從容地說,神色裡儘然是睥睨天下的傲氣,“倒要教那張德全知道,他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兵不厭詐,既然他想打地道戰,我便在地道口,和他堂堂正正一戰!”
唐虞得了命令,再報告了一些塘口防線之內的事務便下去了。程夏已然再無睡意,既然起來了,就陸續處理一些事務。沈晨曦喚侍從室的人上來為程說梳洗更衣完畢,又呈了早飯上來。
程說漫不經心地一手拿著一份文件,用鋼筆在上麵寫著批注,一邊問了一句:“那邊怎麼樣?”
他雖未指明,但沈晨曦這樣精明,自然猜測到他說的是平成。沈晨曦說:“歐陽逸上將每日發來電報,俱是指程夏中將相當用心,一切俱是井井有條,平成衛戍嚴密,近日相當平靜。至於刺客方麵已經在三天前槍斃處死。”
程說微微一笑,道:“那小子,居然也有這麼一天了,倒是心狠手辣。”他縱然冇有出口,但誇獎與滿意之色已經躍然臉上,沈晨曦估摸著程說心情不壞,終於開口:“上將,今天關於夫人一事”
不料程說卻“謔”一聲站起身來,手中文件摜在桌上,皺眉道:“今天早上被你和唐虞一攪和,我倒忘卻了這樣重要的事情。什麼時分了?”說著竟已闊步流星,準備離開房間。
沈晨曦緊緊跟在他的後頭,說:“已經是七點半鐘了,專車已經在行轅門口,等待上將至於其他用品,也一應俱全了。”
程說卻似是不知不曉,充耳不聞,邊下樓梯邊喃喃地說:“隻怕是要遲了惜惜大概不會生氣吧?”他這樣說著,臉上已經綻放開平日不多見的笑意,步子越走越快。平日冰封的俊顏此刻舒展開來,仿佛是溫暖的春風,吹過大地,融化萬物。他的這個樣子,更像是戀愛中遲到赴約的毛頭小子,哪裡還有半分號令天下,威風凜凜的特等上將程說的影子?
沈晨曦看著程說的背影,心內百感交集,這般的上將,一年方有一次也不過是為了那個奇女子。
然而,倘若程說內心依舊一直將那個女子放在內心最柔軟的角落,那麼為何他要在那日留下楊若箏?縱使是在程說身邊得力多年,沈晨曦也終究是,猜不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