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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窺探秘密

2025-12-27 作者: 清若雨藍

四十七,窺探秘密南國的秋,並不如北地十省一般無邊落木蕭蕭下,樹木仍是蔥蔥鬱鬱,秋天,到底不過為那密密麻麻的樹葉增添了幾分黛青了罷。絕不似滿街滿巷俱是枯枝落葉那般蕭條。融融暖意包圍著溪清這個小城,並無多少分秋的氣息。更像是深春。然而晌午的陽光到底不如夏天之時一樣猛烈,隱隱隻像是光暈浮動。大概城裡是有很多菊花的隻聞得空氣當中暗香絮繞,分明是大片大片菊花簇擁起來而散發的幽香。

老式的雕花木窗上卻還糊著夏季用的天青色窗紗,應該有人剛剛打掃完畢,連那記憶中陳舊的木頭,都被擦得鋥亮的,木頭被水沾濕的氣息和著菊花花香,濃烈地飄蕩在空氣當中。那窗子開著,窗紗很薄,有陽光通過縫隙照射進來,微風攪動房間裡青石地板上的光暈,將窗紗上鏤空的百合如意雲紋投射在屋內粉刷過的牆壁上。幽靜午後更覺閒適無比。隻覺是尋常人家的午後小姐閨房,間或有走廊上傳來的刷刷軍靴行走之聲,才提醒了眼下有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駐紮在這間小小的溪清家宅當中。

到底這是夢裡,抑或是夢醒?故地重遊,還是自己神遊太虛了許久?

楊若箏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便是在熟悉不過的老式木梁,一切似乎還是自己幾個月前住在這裡的模樣。她覺得身子很是酸痛,卻不敢動彈,隻怕會驚動著自己以為一早遺失的美好。分明是記憶裡無數次重複描畫的場景溪清的,楊宅當中她的臥房。床對麵是書架,擺滿了層層書籍,可惜的是那時戰亂,不能帶走多少,此刻還空著十幾個位置。枕頭下本應有一隻黃銅的西洋懷表,但那天夜裡卻被奶娘搶走了楊若箏閉上眼睛,重新睜開,眼前依舊是熟悉的場麵,毫無變化。

她隻願自己沉沉大夢一場,此刻夢醒了,便冇有戰亂冇有逃難,什麼都不曾發生。不曾有程說,不曾有程夏,更冇有痛楚,冇有離彆,冇有纏綿熱戀,冇有身不由己都隻是南柯一夢,如今她醒了,便可以俱付笑談之中。

楊若箏低低歎了一聲,緩緩坐起來,一轉頭,卻看見了一個人的背影。

他還穿著戎裝,此刻就坐在書櫃旁邊的桌子上,小小的藤椅更襯托出他偉岸身影。桌上滿滿堆著蓋著火漆的信封,分明是極機密的戰報。他坐得很直很直,仿佛與靜謐的房間融為一體。背影英挺,仿佛是楊若箏心底深處的那個人,陽光下會有安寧而漂亮的微笑,一口白牙,隱隱有著稚氣但她終究知道他不是,絕對不是。鬢邊幾縷難以察覺的早生華發,便已經提醒了她這個事實他偏偏是自己心上人的父親,所謂天意弄人,所謂陰差陽錯,到底也不過如此。自己大概已經這種戲份上演得儘了但此刻那麼美好,她不禁隻是幻想,幻想視線裡的他是另外一個他,劫後餘生,戰亂劫數,而她和他終究可以共同生活,相濡以沫,舉案齊眉。

她赤足下了床來,足尖碰到冰涼的青石地板,竟是衣料之外的觸感。她不由得苦笑一聲,自己居然已經離開了這裡那麼久,久到連最平常的小事,也都儘然記不得了。她環顧四周,故意忽略麵前的背影,腳步很輕,心中卻慢慢生出一種酸楚來。

也不知父母親人到底此刻是否在陽關,如果是的話,又會過得好麼?母親還是那麼溫婉如昔麼?父親依舊易怒?抑或大哥楊若生仍然衝動?三妹楊若盈如常柔弱怕事?還是四弟一樣漫不經心?

她閉上眼睛,不讓濕潤的眼睛泄漏自己此刻的軟弱。但心上鈍痛,卻怎麼能掩蓋,怎麼能躲避開去?

楊若箏心緒迷蒙,唯有思念父母,掛念程夏的情緒鋪天蓋地而來,一時怔忡。不知不覺無聲無息裡蓮足卻踩到裡地上一張飄落的電文來。她愣了一愣,俯身去撿,隻見上麵工工整整的字體,卻是觸目驚心的內容這居然是袁軒調動軍隊,向程說報告軍隊狀況的密電。前麵是密密麻麻的關於軍需的調動報告,最後一句是“我軍士氣如虹,假以時日,定可重挫靖軍,勢如破竹,浩浩蕩蕩,突破防守,隻取要地,陽關首府,手到擒來。”楊若箏一時定住呼吸,心底隱隱約約對這次的溪清之行有了更深的認知。她雖然一早猜想到,以程說的城府,以程說的為人,怎麼可能會甘願為了一個女子,以身犯險,到底前線,將穩定局勢全盤推翻。但此刻窺見這重大秘密的冰山一角,還是覺得眩暈到底他在想什麼,到底他是打的什麼主意,到底他為何要打著陪她故地重遊,緩解思鄉之情的旗號。

她抬眸看向身前的背影,隻覺一個程說,卻有萬般神通。指尖逐漸冰涼下來,似捏著一塊寒冰,涼意透過十指,一直沁到心裡去原來這就叫心寒。

程說看來一早已經策劃好全盤棋局,而她雖然待在他的身邊,卻毫不知情,到底也是一隻棋子,待得時候到了,便發揮作用,成也敗也,卻全然掌握在他的手中。莫說反抗,便是連最基本的知情權,她也冇有。他果然是一直戒備著她的,就算他帶她出席郜軍晚宴,就算他溫柔地說帶她回溪清。

耳中轟然一聲,她倏忽想到遙遠邊境上的,程夏。

如果說帶著自己到溪清是一個計劃,早有預謀的話,那麼程夏呢,程夏往邊境簽訂和約,又是一步怎樣的棋?是吉是凶?周圍的一切瞬間變暗,冇有光冇有聲,唯有萬千不甘,數百個猜測絮繞心頭,偏偏是越發煩躁,無法靜下心來。千裡之外的程夏,最不可觸及的她的脆弱,就這樣被生生撕扯開來,晾曬在溪清的秋日陽光下,晾曬在殘忍的程說的眼前。

楊若箏不自覺將那紙張攥得起了皺褶,程說驀然轉過頭來,犀利眼光,仿佛已經將她全然洞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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