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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雄心壯誌

2025-12-27 作者: 清若雨藍

四十八,雄心壯誌“楊若箏。”這個名字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從程說口中喚出,縱然是很低很低的嗓音,然而偏偏帶著一種俯瞰天下的傲氣在其中。她怔怔地站在那裡,手中隻是緊緊地攥住那封白紙黑字,赫然分明的密電。整整齊齊的楷書,卻偏偏帶著燙人指尖,冰人心肺的溫度。

他“謔”一聲站起身來,往她靠近,但她卻並無反應,隻是抬起頭來,直勾勾地看著他,一張俏臉上已經全無血色。程說心中一沉,闊步往前,下一刻,那張密電已經落入了他的手中,而她跌跌撞撞,幾乎站不穩妥。

滿滿一桌子的文書嘩啦啦地在二人拉扯的動作中散落了一地,紙張揚起,然後飄然地掉在底上,楊若箏眼睜睜地看著,隻覺得那便如同是自己,脆弱得連反抗都不能,隻能任由宰割。

她窺見了他的秘密。

回想那一個句子“我軍士氣如虹,假以時日,定可重挫靖軍,勢如破竹,浩浩蕩蕩,突破防守,隻取要地,陽關首府,手到擒來。”腦海裡漸漸空白一片,而唯有那幾十個字,不停絮繞,蕩漾著空曠的心房當中她想到在陽關定居的父母親人,想到他們之前曾經遭受過的戰亂,以及失去自己的撕心裂肺的痛。她思緒飄搖,突然又想到程夏,他知這計劃不知,又或者,根本從頭到尾,都是父子二人一起參與導演的騙局?為的,也許不過是一個借口,一個成功令程說能夠抵達溪清以及塘口前線的借口。

她原本以為許久之前那天離開溪清,惶恐戰亂,又或者是與程夏二人躲於暗巷,逃避追殺的時刻已經是生平最為黑暗,惶惑的經曆,但現在一幕幕在腦海中浮現開來,卻聯想出了驚天的一個計劃,才醒覺過來,此時此刻,才最值得恐懼,恐懼到難以呼吸,漸漸窒息,每一次吸氣氣管裡都像是有一把小刀,在狠狠地刮著,要將她的生存本能也剝奪走。

“楊若箏?”程說低頭看著毫無反應的她,隻覺心裡無端端一沉。難道她猜透了,難道她真的如自己料想一般的水晶心肝他一時不能確定,微微有些神經緊繃,隻是抱住她的肩頭,輕輕搖晃:“你知道了什麼?”

卻見楊若箏像是刹那之間完全清醒過來,猛力鬆開他的鉗製,後退兩步,突然笑了,笑得慘淡,完全失卻了往日充滿少女味道的燦爛神色,竟像是整個人都被抽去了活氣一般。

“你想我知道什麼?不想讓我知道什麼?”她眼神幽幽的,仿佛全無焦距,嗓音早已經支離破碎,“還是說,你怕我知道以後會妨礙到你?”

程說神色微微變了一變,不自覺原本抱著楊若箏肩膀的兩條強勁臂彎就那麼鬆開了。楊若箏定定地看著他,隻覺心內忐忑,終究不知自己出口詢問這一著是對是錯。然而她倒也下了決心隻是那樣笑著,笑得悲涼,繼續追問:“那你呢,你怎麼不回答了?”

到底是程說,身經百戰曾百勝的人物,他竟也笑了:“你怎麼不繼續問下去?或者你也可以將此刻心裡所能猜到的一切全盤托出,或者和我所想的有幾分相似也說不定。”楊若箏見他雖是笑著,眼裡卻漸漸生出極其冷峻的神色,像是親身經曆了冷水結冰的過程,寒徹心扉。她曾幾何時隻道自己很是堅強,然而此刻心中卻害怕起來,她猶自強忍,並不教自己的氣勢輸得徹頭徹尾,說:“你要調動兵馬”話猶未落,程說已經手中那紙電文揉成了團,摜在地上,隻聽得細細的一聲,那紙團已經從地上反彈到了牆上,而後掉在床上,轉了幾圈,不動了。

他一雙眼睛,在玄黑軍服,金黃綬帶的襯托下更覺如野獸一般,像是能噬人心魄,神色咄咄逼人:“繼續說下去,我倒要看你是不是懷著一股所謂正氣,而要批鬥我這個調動兵馬,意圖使天下再起乾戈的瀧軍上將。”

楊若箏全未料到他居然說出這樣的一番說話來,之間他眼中冰封三尺,似要將她全書冰凍在裡麵。她本來離他兩步,但他一伸長臂,卻已經抓住了她的肩頭,她大驚失色,已經連話都說不出,卻隻能抿住嘴唇,死死地盯著他。他捏住她的下巴,捏得她下顎骨都生疼,淚意漸漸湧上眼眶,卻隻是在那裡打轉,並不流下來。

她本也算是極大膽的人,但不知道為什麼,麵對眼前這久經滄桑的特等上將,以及那筆挺的戎裝,鋥亮的軍靴,還有腰間鼓起的佩槍,心中也慌亂到了極點。程說雖是下手極重,卻終究是低低歎了一聲,然後送了鉗製。但他的目光依舊寒冷,聲音喑啞,仿佛壓抑著一股嗜血的衝動:“你本來就該裝作看不見。這件事情之上,我決不是故意要讓你覺得被利用的。”

楊若箏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隻是不安,卻又生出一股安慰來到底他冇有完完全全將自己當做真正意義上的棋子,僅僅為布局而利用。下顎上依舊有著他滾燙的指尖溫度,如此霸道的氣息,如同點燃她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她居然不敢去麵對那個恐慌的自己,呆了半晌,隻是說:“可是為什麼要這樣做?南北局勢不是已經逐漸安穩下來了?”

程說看著她,竟像是打量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女子,他眉目一揚,不掩驚訝之色:“我以為以你這樣的玲瓏心肝,也會參透我內心的想法。”他頓了一頓,眼睛對上楊若箏的,在光線黯淡的屋子裡,居然透露出明亮的,能與午後陽光爭輝的光來:“你明明知道,我不會甘於就這樣與靖軍對峙。即便我是甘心的,我手下的百萬瀧軍,又如何能安於現狀!眼下這樣的所謂緩和局麵,絕非長久之策。我早在追擊靖軍至塘口之時,便有了全盤計劃,先等北地十省全然平定下來,然後與俄國人修訂和約,穩定外界局麵,最後揮軍南下,與張德全一決高下。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前人也說得儘了倒不如由我快刀斬亂麻,打靖軍一個措手不及,一統這萬裡江山。”

楊若箏漸漸覺得呼吸困難,她不敢相信,剛剛居然聆聽到了瀧君總指揮心底深處的雄心壯誌,宏圖抱負。她驚極,不再閃避他的眼光,道:“你瘋了靖軍手握糧草豐富的南方八省,況且一切軍用裝備也與瀧軍旗鼓相當,更何況張德全用兵的計謀策略並不見得比你低,你如何能有十足的把握?再者,你怎知俄國人不會反悔關於和約的事?”

程說凝視她半晌,讚賞地點了點頭,竟然綻放開一個極純淨的笑容。楊若箏一時怔忡,隻以為自己見到了程夏。他微笑著看著她,說:“是,靖軍不見得比瀧軍差,我也許冇有十足的勝算,但是,張德全比不上我的,卻是這睥睨天下的意氣,以及那份,你口中的瘋狂。”他眼波一轉,繼續道:“戎馬倥傯,本就是兵行險著的事,我雖然不知俄國人是否會臨時反悔,但我卻一早撥給了程夏三萬兵馬。”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原來程夏也一早知道全盤計劃,隻是並未告訴她。他到底是不信任她,還是她並不值得他的信任?兜兜轉轉,原來這是一早策劃好的謀略,四周的人都知得清清楚楚,唯有她,蒙在鼓裡。

她緩了半晌,終於道:“那麼得到了這天下以後,你待如何?”

程說抬起頭來,凝視遠方,道:“我待如何?到最後,也不過是程夏接受你不知,這天下,到底隻是我的一個承諾。而我此行,為的,也不過是允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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