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海誓山盟
五十七,海誓山盟楊若箏的額頭上還依稀留著那日程夏深深印下一吻的那種灼熱,淡淡的煙草香氣,還有軍人專屬的硝煙氣息,一身藏青色軍服筆挺。滿地乾枯落葉,踩上去吱呀有聲,一切恍如停留在那日他和她車站分彆的那一刻,她說過,一定等他回來,但此刻他真真實實出現在自己的麵前,這樣近,中間便仿佛已經隔了幾世的光景她想起來,想起來這瀧軍南下溪清的計劃,她想起那日程說說的那句話:“戎馬倥傯,本就是兵行險著的事,我雖然不知俄國人是否會臨時反悔,但我卻一早撥給了程夏三萬兵馬。”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心知肚明,而唯有她一個,懵懵懂懂,被蒙在鼓裡,卻不自知就連程夏,也冇有吐露半分難道連他也這樣不相信她麼?
楊若箏輕輕閉上眼睛,縱然前麵是暖實雄厚的心中一直念念不忘的程夏的胸膛,可是這樣一想,心中已經有了難以逾越的鴻溝。程夏察覺到懷中的她身子突然僵硬,還來不及問出口,到底是怎麼回事,卻已經被她輕輕一推,拉開了二人之間的距離。
“你明明知道”她怔怔地看著他,眼中卻已經冇有焦距。
程夏頓然醒悟過來,隻是搖頭,一張俊臉上儘是疲憊的神色,他緩緩道:“我以為你明白若箏,冇有這揮軍南下,怎麼能順利接應梁季亭與胡恕芳二人?又怎麼能夠一舉推翻天下對張德全此人的定論?更不能讓瀧軍像此時此刻這般士氣如虹,跨度幾城,勢如破竹?作為手下,我不得不從令,作為兒子,我更不可不幫父親完成心願。”
楊若箏的心裡麻木地泛起疼痛,原本心緒激蕩,但終究是漸漸沉靜下來,為臣為子,程夏也若自己一般,並無選擇。可是她今日得知的已經太多太多,縱橫的傷痕仍是嶄新的,一條一條仍露著鮮紅的血肉,翻開來,便是不停湧出的鮮血,血肉模糊,交錯迸發著令她窒息的疼痛。她的聲音發著澀:“你不相信我?”
程夏站在那裡,隻是靜靜地看著她,漸漸收斂了原本的笑容。雲端縫隙中斜照入一縷陽光,照在他的修長身影之上,楊若箏這才驚覺,他竟已經越發接近程說,自有萬人之上的傲然氣勢,軍裝更襯托出他挺拔身姿,長身玉立,若淵渟嶽峙,赫然已經是成熟男子的模樣。他的眼神深邃,幾乎看得她都要心虛了,幾疑由始至終,都不過因為自己太過任性。
“戎馬半生,傾儘天下,請你相信,我為的,不過是你楊若箏一人。”
這句話這樣熟悉,楊若箏心中如同有一片葉子,掉落在一潭平靜的水上,泛開一個又一個漣漪。她黯然低下頭去,聲音慢慢無力,道:“你不要命了在那個節骨眼上還敢獨自一人,帶僅僅三萬兵馬到那俄國人的地盤裡去假如俄國人不過假意簽約那你”
程夏一直走到她的身邊來,伸手去摸她的額頭,她卻微微將臉一抬,躲了過去,然而目光遊離,並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他心內覺得她這樣耍小脾氣的樣子甚是可愛,終於笑著道:“可我這不是回來了麼。你終究是相信了我,這樣的一份信任,已經教我萬死不辭區區俄國人,又有何畏?”
楊若箏脊背原本繃得發緊,聽了這句話,卻不由自主軟化下來,連眼眶都紅了,待要再繼續追問下去,可是實在忍不住心中湧動的情緒,抬頭凝望他如陽光一般燦爛的微笑,眉目一如當初清俊:“胡說八道,什麼萬死不辭,行軍打仗,最忌說那種詞語。”程夏越發笑得燦爛,伸了手去抱了她的腰,暖暖的掌心溫度源源不絕地傳入她微涼的肌膚當中。他溫柔地低下頭下吻她,眉眼彎彎,如同一輪新月。
有時候親吻可以不帶任何的**,隻是最溫柔的安慰,隻是情到濃時的一個回應,隻是為了更貼近對方的一種方式,是陰暗深秋裡最美好的景色。
他吻了許久,方才抬起頭來,tian了tian薄唇,仿佛滋味無窮的樣子,笑著說:“說到底你還是關心我的。”楊若箏轉過頭去,意欲遮蓋自己早已遍布紅霞的臉,她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說:“誰關心你了?我隻是想說也許瀧軍會少了一名大將也說不定。”
程夏依舊笑道:“就算隻是這個原因,我也死而無憾了。”
楊若箏聽了他接連幾個極忌諱的詞語,到底有些惱羞成怒,道:“你還說?我可不管你了!”說話裡端端是往日的小女兒情態。說完了便抽身要走。程夏卻攬住她的腰,微笑說:“我絕對不會讓自己這麼快離開的你說過,會等我,無論如何,我必定會回來見你。這是我的諾言,也是你給我的約束。”他的語聲很輕很輕,不過是在楊若箏鬢邊的耳語。但楊若箏聽得這樣清楚,仿佛是巨大的石頭,在心內不停撞擊出極為響亮的聲響,一時整個腦海裡全是程夏的畫麵,耳朵裡儘是他溫柔的語聲。
她心甘情願沉溺在這萬丈柔情當中,不可自拔。
她低低歎了一口氣,一滴淚悄悄落下,掉在地上,響亮的“啪啦”一聲,晶瑩的水珠順著枯葉的脈絡滑開去,一時間仿佛滋潤了這小小的殘葉,煥發出巨大的勃勃生機。
楊若箏轉過身去,摟住程夏,呢絨軍裝上稍微有些粗糙的觸感,一下一下地摩擦著她的肌膚,卻也帶來了空前巨大的安全感。
“程夏你不知道,我這樣自私,一定會在你之前離開,那麼,就不會經曆到撕心裂肺的痛楚。”但她偏偏冇有說出口的,卻是,那樣,程夏也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去撫平內心的傷痕,即便是從此以後永遠忘記了她也好。
“傻瓜。”程夏緊緊地摟著她盈盈一握的纖腰,俊臉深深埋在她有清幽發香的一頭青絲當中:“隻要有我在,便絕對不會有那一天的到來,我絕對不會讓你先離我而去。”他一字一頓,句句鏗鏘。
楊若箏抬頭吻上他的薄唇,不願再想,隻願這甜蜜的一刻就這樣一直延續下去,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