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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番外】兵臨城下(五)

2025-12-27 作者: 清若雨藍

第七十章,【番外】兵臨城下(五)“先生,請問您對‘夢’這一種存在,有何看法?”我猶豫再三,終究是轉過頭去,問道。

程先生略略抬了抬眉,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過,他淡淡地說:“關於夢,起因,以及將導致的結果,古往今來,東西兩方各執己見。我並不能很確切地告訴小姐,到底為什麼人會做夢。而夢,又是否會成為現實。程某人孤陋寡聞,並不清楚,辜負小姐的信任。真是對不起了。”

“不先生何須道歉”程先生言語之間,總是帶著一種淡漠的疏離。自我懂事以來,雖在阿爹的寵愛裡長大,然莊中亦並無說話如此客氣者。故此上程先生課,我總是有些無所適從。此刻也一樣,不過僅僅是一個問題,程先生的回答,卻真真像是拒人於千裡之外。

我默默地在心裡歎了一口氣,又有了多一個疑問。

程說儘管外貌有六分神似眼前這般嚴厲的先生,予人極點冷淡的先生,但個性,卻端端差了千萬裡不止。

想到那個挺拔出眾的少年,我不由得微微困窘。

自那日府中一彆以後,我和他見麵的次數可說是屈指可數。大多數時間,都被程先生所布置的功課占據了。程說極偶爾地尾隨程先生進府,臉上總是帶著笑促狹的笑,卻並不多話。

之於我來說,不能不說這個結果是教人失望的。

仿佛要蠢蠢欲動,破膛而出的心,又重新跳動得緩慢起來,冷卻下去。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大概以往說過的話到底隻是程說待人的一種方式,僅僅因為個性使然,但我卻自作多情了。

“小姐經常做夢?”程先生嘴角微微彎了彎,便算是笑了,他低沉略沙啞的聲音裡居然滑出了一句問話,但卻偏偏是令我更拘束的話題。

我眼珠轉了轉,垂下頭去,不敢看先生的臉:“不,學生隻是,隨口問問。打擾老師了真不好意思。”

夢?

最近確實是少做夢了。

但一旦有,便是延續一夜,整個夢裡唯有一個人的促狹的笑意。我疑心因為自己的自作多情,而導致這一片段的記憶特彆清晰。然而午夜夢回,夜闌人靜醒來之際,卻不由自主地在心中生出一股眷戀,急於重新回到那個反複的夢裡去。

“若果小姐有興趣的話,我家裡尚有些關於這方麵的書,下次可以帶來。”

我居然脫口而出:“是周公解夢還是弗洛伊德的?”話一出口,我無地自容怎麼居然淪落到和玉玲一般見識了弗洛伊德就罷了,居然連周公解夢也說出來。

程先生看著我,臉上不動聲色,我卻分明察覺到他眼底的笑意。

我出了書房,懊惱地跺了跺腳。

好像隻要一聯係到程說,我的思維便會輕易地失去控製,變得遲鈍。

已經是下午,天空晴朗得仿佛要滴下水,掉在屋簷之上一般,白雲流絮下春風仍稍帶寒意,我攏了攏衣裳,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意欲回屋。

我微微低著頭,數著廊上的青磚,眼裡明晃晃的全是陽光折射的光斑。一,二,三倏忽,措手不及之間,前方竟然有一抹修長陰影。我吃了一驚,收勢不及,重重地撞上來人的懷裡。

居然是極穩固的一副胸膛,即便是隔了重重春衫,亦依舊可以感受到肌理的堅硬,以及溫熱的暖意。隆隆的有力心跳聲,自那層層衣服下傳進我耳裡,十分好聽。

我一瞬間仿若著了迷,連退卻也忘了。額頭微微有些痛楚,我揉著,抬起頭來。

澄澈的藍天縱使白雲流絮,到底也不過是他深黑雙眸的陪襯。天際萬道晴光,又怎麼抵得上他眼內光彩,烏沉沉若黑曜石。他略略帶點小麥色的皮膚並不是儘無瑕疵,可是偏偏散發出少年獨有的逐漸成熟的氣息。挺直的鼻梁下一張溢滿笑意的嘴,白生生的牙齒微微發亮:“顧惜惜,就你最擅長發呆。”

但我是真的呆住了。

這一抹,分明我是夢裡的促狹的笑。

而眼前人,亦正是讓我思緒紛亂的程說。

良久我才察覺到自己的處境有多麼尷尬,半依偎在一個年紀相若的男子的懷裡,教人傳出去我還哪裡有顏麵!

思緒及此,我連忙退後一步,急急道:“你好端端的站在這裡作什麼?嚇人很好玩麼?”語氣中略略帶了嗔怪,但天知道,那絕不是基於此刻而產生的哀怨。

程說愣了一下,笑意收斂了些,道:“我在等你。”

“等我?”我不禁又驚又疑又喜,心頭泛上一股莫名的情緒,酸酸甜甜,像是威力巨大的lang潮,一下子便完全席卷我的心房,無法抵擋,無可抗拒。

“對。”他依然在笑,那樣好看。“我父親的課一定很悶。”

我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掠了掠額邊的鬢發,感覺到脖子到耳根的地方因為那一聲“對”而發起熱來。“程先生他教得很好。”

“我上過他的課。”他僅僅說了六個字,意義卻十分分明何須為我父親辯護。

意識到他話中有話,我微微笑出聲來,不自覺抬頭去看他,但覺這平凡的一刻竟如此教人動心,仿佛是我渴望已久,盼著成真的事情。

程說凝視著我,眼珠中有更耀眼的光芒流動。

“你”刹那裡他竟已拉住我的手腕,往一邊的無人角落跑去。我驚呼一聲,他的手十分有力,我不得不承認,他的這一拉,對我竟然十分受用。

“我帶你出去溪邊,你再唱一次那歌我聽,可好?”他回過頭來,棱角分明的麵上滿滿是期待。

“可是”

“放心,你爹爹不在家裡,我來的時候就問過了。”

我不再猶豫,心內充滿軟融融的如絨布一樣使人舒服的溫暖感。便是這種溫暖感,教我當機立斷。

“怎麼出去?門口有人守著。”

“我們翻牆出去,我會拉你一把。”說時遲那時快,他本就生得極高,隻是一跳,便已經躍上了牆頭。他力氣也極大,一下子就將我也一起拉上去了。

水藍色的天空,一瞬間變得像是觸手可及。

我抬起頭望,從來不知,原來接近天空的地方,如此教人心情爽朗。

“快一些,彆教人知道,惜惜。”

那一句無比自然的“惜惜”教我瞬間失神,平時旁人叫喚出聲,也到底隻是一個稱呼。但由程說的清朗嗓音說來,竟就帶了讓人臉紅心跳的氣息,似乎預示著某種轉變。

我俯視著看下去,程說竟然就站在牆下等我,微微仰起頭來,眼眸半眯著,伸出一雙骨骼分明而指節修長的手,逆光裡挺拔身影被勾勒出一個帶著金色光芒的輪廓。我愣了愣,瞬間裡四下再無聲響,更無雜事,唯有程說的耀眼風華,舉世無雙。

他笑了笑,眼睛裡光華流動,一時無兩。

“退縮了?”

我抿了抿嘴,搖頭,臉上神色不變,心思卻意外清明。也許隻是一刹那,也許是半輩子那麼漫長。終於,我將手放進他的手心裡。肌膚之觸處,他的體溫微微燙人,卻從指尖傳到骨髓裡,直達胸口。

我終於明白。

原來我積攢了十七年的勇氣,都是為了用在這裡,用在遇見他,用在為他心動,用在此刻將手遞進他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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