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山中無歲月
枯木穀地處西南，氣候悶熱潮濕，花草繁盛。穀中除了枯木這個穀主外，就隻有幾個灑掃的下人。
“穀中除了後穀，你們都可以自行活動，願意住哪兒就住哪兒，冇事不要來打擾我。”
枯木回穀之後，吩咐了一句，就將他們扔在原地，然後不知所蹤。
“穀姐姐，幾年不見，您可還記得我？”
一個青年手中抓著掃帚湊了上來，雙手有些緊張的摳著手中的物件，眉心一點紅看上去分外妖冶。
“桑枝？”
穀柒月欣喜，上前一步，打量了一番，對比了下身高，“幾年不見，你長的這麼高了？跟在枯木師父身邊還會嚇得哭鼻子嗎？”
桑植不好意思的撓撓後腦勺，俊秀的麵上浮現一抹羞紅之色，“姐姐說什麼呢，都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會哭鼻子？”
眾人忍俊不禁，皆是麵帶笑意。
“紅豆和相思呢？”
他視線在她身後找了一圈，都冇有見到熟人，有些失望。
“他們這次冇跟來，下次定帶他們來看你。”穀柒月笑著扯了扯他發間的帶子，“先帶我去安頓下吧，這次估計要在穀中待一段時間呢。”
桑枝還是她在枯木穀外玩的時候撿回來的，小小年紀失去父母親人，流落街頭，她為他取了名字，丟給了枯木師父養著，轉眼多年過去，曾經的稚童也成了風度翩翩的少年郎，她的心情又有誰能理解？
收拾這種事情自然不用穀柒月動手，棠丞和棠雪幾人自發的跟著桑枝離開。
“你們很熟？”
並肩走在穀中的小路，姬懷瑾忽然問道。
穀柒月將桑枝的來曆告訴了他，笑道：“那時候枯木師父煉藥成癡，天天讓桑枝試藥，嚇得他一看到枯木師父就撇嘴哭。”
她就會在一旁笑話，然後也免不得遭受荼毒。
“活人試藥？”
聽他如此問，穀柒月解釋道，“毒藥那些肯定是不會用活人試藥的，師父性子乖僻頑劣了些，但不會為了救人而去殺人。”
外界的對枯木穀的評價褒貶不一，但始終都不會改變枯木師父身為醫者的一顆仁心。
他活得比任何人都要灑脫！
“況且，也不是冇有好處的，你們要進入迷障林必須服用解藥，而他們則不需要，長期錘煉，可謂是百毒不清。”
她也是因此才能一直撐到枯木師父到來。
“你也是？”
姬懷瑾腳步減緩，穀柒月也放緩了腳步，看著石壁上蜿蜒而上的花架和青苔，粲然一笑，“算是。”
她俯身在路邊折下一株鈴蘭花，眼前看到的是層層重影，即便如此，也無法改變鈴蘭的美。
腦海中勾起的回憶，遙遠的像是前世的事情了。
“我胎中帶毒，生來便是病體，爹娘遍訪名醫皆束手無策，幼時開始記事時，我就在逢春和枯木穀借住。”
“兩位穀主費儘心血以金針替我封脈，壓製毒性，一並被封住的還有我在娘親府中被灌輸的百年內力。自此後每月十五夜毒發，如寒冰凝血，碎骨裂肌。”
她抬起手，青蔥白玉般的手掌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暈，“枯木師父說我的壽命線極短，能活多久，儘人事聽天命。”
“月兒……”
他走到她背後，高大的陰影籠罩著她，將她嬌小的身子完完全全的囊括其中。
有些事，他大概猜到了，卻不知其中的緣由如此讓人心疼。
“話是這麼說，枯木師父還是想方設法的研製藥物替我治病。後來，阿爹端了蠱門，俘虜了門主。”
許是鬼麵的話對她影響太大，她竟然生出了一種拚儘全力想要消弭他們之間秘密的想法。
“毒老頭被關進寒潭的時候，瘋瘋癲癲的，精神狀態極差，我好奇將武林攪和的血雨腥風的究竟是什麼人物，就偷偷去看他。”
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她那個時候從來冇有想過，一個殺人如麻的大魔頭會不會對她做些什麼。
“一次，兩次……爹娘為了我的病經常外出，四處遊曆，蒼雪崖除了相思紅豆和護衛外再無其他人，大概是
太孤單了，我便整日都和他湊在一起。”
他瘋病時好時壞，發病的時候嘴裡總喃喃的念著晚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可憐兮兮的像個小孩子。
想到此處，穀柒月忍不住笑出了聲，她還真是懷念那時候的簡單。
“有一次我忘記了日子，在寒潭水牢裡病發，他耗儘半生的功力逼出養在心頭的蠱王種在我體內，來助封穴之術壓製毒性的流竄，要不是他，我那日就會死在水牢裡。”
傾囊相授，如師如父，毒老頭對她恩深似海，這一點，她不能不認，也不會忘恩負義。
“枯木穀，寒潭水牢，是師兄他們來蒼雪崖暫住之前我所有的童年。”
穀柒月燦然一笑，將鈴蘭花放在地上，站起身拍了拍手，見他鳳眸盯著某處出神，笑嘻嘻的道：“好啦，難得來枯木穀，我帶你四處去轉轉。”
她對這兒和自己家一樣熟悉，被她打斷，姬懷瑾也不忍拂了她的心情，反手牽著她，“這是要去哪兒？”
穀柒月歪著腦袋想了半晌，對他壞笑道：“我們去挖枯木師父藏了多年的好酒，去後穀摸魚，去鬆崖垂釣，去桃林撫琴，去藥園尋……”
她說著，就拉著他走遠。
而棠丞等人也知曉此事非朝夕可以辦成，將住所好生整理了一番，穀中的主人，一直到三日後才露麵。
“月丫頭，一切準備妥當，該去藥泉了。”
這是枯木穀主開口說的第一句話，他看上去像是三日冇合眼的樣子，憔悴的很。
穀柒月乖乖的點頭，看來枯木師父告訴鬼麵的情況是誇張了些，但也未必如他們想得那般好。
“師父，雪卿……”
她乖巧的依偎著枯木的胳膊，撒嬌似的搖晃著。
枯木很是無奈的在她腦袋戳了戳，女生外向果真不假！還冇嫁過去呢，一心一意念著人家！
“罷了罷了，你這個小冤家！”
枯木佯怒，吹胡子瞪眼的看著姬懷瑾，“你也一起來吧，免得折騰的自己英年早逝，這丫頭還要守活寡！”